朱妮最近特别郁闷。
她是个不大不小的网红，蹭着短视频这波东风攒了不少粉丝，在业内也算小有名气，前段时间还受邀参加了国际珠宝大赛的开幕仪式。
会场里她遇到了一个气质很好的男人，相貌英俊，仪表堂堂。
出于一些少女怀春心思，她主动递上了名片。
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举动，惹怒了一位极为蛮横霸道的参赛者，对方不仅当众辱骂她，还让工作人员把她赶出了会场。
她实在是气不过，当天晚上便在直播间立了个赌约，说那个参赛者一定是靠走后门进去的，没有真本事，如果她说错了，她愿意直播磕头道歉。
事实上她也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珠宝设计这条路走的是高奢路线，烧的是钱，本就是有钱人才玩得起的。
那个名叫楚雅雅的参赛者，只恨不得把所有贵的东西都堆在身上，活像个暴发户，看起来一点品味都没有。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设计得出精美的作品？
然而出乎她所料，这个被她看不上眼的参赛者，竟然设计出了月魄。
说月魄受万人追捧，一点也不过分。
大赛第六天，投票通道正式开启，月魄遥遥领先，位居第一。
就连朱妮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月魄是一幅设计得极为精美的作品。
可这实在让她太难受了。
她欣赏的珠宝，竟然是她讨厌的人设计出来的。
这天晚上她照旧开播，直播间里很快涌进了不少人，弹幕一条接一条，都在问她什么时候给楚雅雅磕头道歉。
朱妮心里很不服气，但对于说出口的话，她并没有打算违约。
“明天好吧？等明天结果出了，道歉就道歉，磕头就磕头，我绝对不含糊。”
她一边对着直播镜头说，一边叹气：
“唉，我真没想到她能设计出这样的作品，是我看走眼了。”
“不过有一说一，月魄虽然确实设计得很精美，但其实我最喜欢的是月灵……偏偏月灵是抄袭的，太可惜了。”
弹幕里立刻刷过一片。
【我其实也更喜欢月灵，感觉它更有那种灵气洒脱的感觉，月魄是那种中规中矩的美。】
【同感。】
朱妮说：“如果说满分是一百分，那月魄是一百分，月灵也是一百分。但如果说满分是一百一十分，月灵我可以给到一百一十分，月魄还是一百分。”
【你这个比喻就好像是普通学霸和超级学霸。】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朱妮说着又叹了口气：“唉，为什么是月灵抄袭呢？要是月魄抄袭该多好啊。”
【哈哈，主播你也是真敢说。】
【期待主播磕头道歉，请问主播打算在什么地方磕？】
“磕头肯定会磕的，在哪儿磕你们说了算。”朱妮说，“但是不管我磕不磕头、道不道歉，我和评论区里很多人的观点都一样，觉得月灵更好看。可谁让它抄袭呢？实在是太可惜了。”
【确实可惜。】
【那我再去骂两句吧。】
【那我也去骂两句。】
【走走走。】
说起骂，最近几天网上有一个新起的潮流，那就是没事就去南禾工作室评论区骂两句，上班不顺利了骂两句，心情不好了骂两句……后来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关了评论，他们就转头去大赛的官方微博下面骂。
其实大家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次抄袭的风波会闹得这么大。
可面对一件人人喊打的事，这样的风向实在很难拒绝，众人便一致地选择了跟随，这才让事情发酵到如今不可收场的地步。
月魄遥遥领先，对朱妮而言是件难受的事，可对有些人来说，却是天大的喜事。
千里之外的江城，楚家此时正是风光无限、门庭若市的时候。
楚父自从开始装病后，已经许久没有对外见人了，可今天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偷偷答应了好友的邀请，在楚母的陪伴下一同出席了一场商务宴席。
宴席上，他穿着一身手工定制的西装，容光满面，神态怡然，脸上的笑容深到连眼角的皱纹都被挤了出来，楚母亦然。
这些日子以来，楚家被人私下议论了太久。
无论是海棠的事情，还是楚雅雅那些不体面的照片，明面上虽然没人敢说，私底下却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然而如今，楚雅雅却凭一幅月魄便席卷全网。
明眼人都知道，拥有这样一个能设计出这种作品的女儿，楚家往后在珠宝这个圈子里的地位只会越来越高。
一时间，那些曾经轻蔑的、不屑的、看笑话的眼神，全都变了，变成了崇拜和巴结。
“老楚，你生了个好女儿啊。”
“雅雅还是厉害呀！”
众人议论纷纷，就连近来一直对他们没什么好脸色的周父周母，脸上也难得挂上了欣慰的笑容。
虽然他们对这场婚事不尽满意，但楚家有面子，他们周家的面子上也能好过些。
同一时间的港城。
一个三室一厅的房子里，蓝佳正坐在书房里走神。
这是一个十分开阔敞亮的书房，整面墙的书架漆成了孔雀蓝，架上零散摆着一些造型独特的手工艺品，釉色斑驳的手工陶罐、造型古怪的铜质摆件、用碎玻璃拼成灯罩的台灯。地面上铺着厚实的几何图案地毯，明明是冲击感很重的颜色，但却在这间房间里显得格外地融洽与低调。
书桌上，硕大的电脑屏幕上，正满屏铺着一幅作品。作品的右下角写着两个字：月灵。
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从月灵被公布的那一刻起，蓝佳便猜到了一切。
月魄是她亲手设计的，灵感来源于楚雅雅的那幅手稿，她曾多次与楚雅雅讨论过这幅手稿的设计理念，可楚雅雅给她的答案总是虚无缥缈的。
直到月魄成稿，她依然觉得这幅手稿里有什么东西她没能抓到，那种感觉让她感到突兀和不安。
直到她看到了月灵。
她几乎不需要更多的证据，便能断定月灵的设计师才是那幅手稿真正的作者，而出自她手下的月魄，是一件彻头彻尾的抄袭之作。
可大赛组委会却给出了完全相反的结论。
在刻意的引导下，网上几乎呈现着一边倒的言论。
原创者被指责、被辱骂、被众人用唾沫深埋于泥土之中。
看到这样的场景，蓝佳感到痛苦万分。
她想起那天与霍临川的对话。
霍氏是她为之奋斗了十余年的地方，于情于理，她都不该得罪自己的老板，也不该过多插手这件事情。
可这些日子以来，作为一个设计者的良心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拷问着她，她办法袖手旁观，也让她彻夜难眠。
如果任由这个错误继续下去，那她就是抄袭者的帮凶。
她或许会被这样的阴霾困住，或许这辈子都再没办法创作出更好的作品。
良心与前程像是两个秤砣，分别压在她心底那架天平的两端，让她进退两难。
她切换屏幕，另一个页面上，是用文档完整叙述的有关月魄的创作过程。
她盯着屏幕看了许久。
终于，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咬了咬牙，将鼠标移到了发送键上。
她决定要做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事情，哪怕会毁了她从业二十余年的事业。
然而就在她打算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她突然看到了一条消息。
她顿时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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