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界内，又过了几个月。
死亡之岛北面那片灰白色的光带，神孽悬浮在那里。
它比几个月前更安静了，翅膀收拢着没有张开，身体微微前倾，像在倾听什么。
它已经不再频繁移动位置，每天只调整一次角度，有时甚至两三天不动。
时空乱流的褶皱在它面前翻涌、裂开、愈合、再裂开。
神孽不再追踪每一道褶皱的形状，只是看着，任由那些混乱的能量从它面前流过。
它的身上偶尔会亮起细碎的金色纹路，又在几息后暗下去，那是它在不自觉地模仿那些能量波动，痕迹很淡，断断续续。
混沌巨龙趴在死亡之岛的边缘，头搁在前爪上，金色的瞳孔半闭着。
它偶尔会抬起眼皮看一眼神孽的方向，然后又垂下。
有一次它开口了，声音很沉：“小子，你已经在突破的边缘站了太久，混乱不会主动来找你，你得进去。”
神孽没有回答，但它收拢的翅膀张开了一条缝。
又过了几天，神孽飞到林恩面前，悬停在他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落地。
它的声音从身体内部传出来，直接到达林恩的意识中。
“伟大的主人，我需要进入时空乱流突破。”
林恩从书桌后面抬起头，看着神孽，停顿了一会儿。
“时空乱流？你确定？”
神孽点点头说：“我已经在边缘站了很久，再站下去也不会有新的收获。”
“如果不能成功，我可能会在乱流中消散，但继续等下去，我也不会变得更完整。”
林恩沉默了一会儿。
“进去之后，万象会盯着你，如果你撑不住，它会操控乱流散开，把你放出来。”
“但散开之后，你还能不能保持现在的状态，我不保证。”
神孽点点头：“足够了，我对混乱规则已经领悟的差不多，就差一个契机。”
林恩放下手中的笔。“去吧。”
神孽转身飞向死亡之岛北面的天空，穿过那片灰白色的光带，飞向屏障之外的时空乱流。
它没有回头。
混沌巨龙从地上站起来，看着神孽的背影，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那道越缩越小的身影。
它张开嘴，声音低沉浑厚：“进入乱流之后，不要对抗，也不要完全顺流。”
“尝试着融入它，不能让它把你带走，你要让乱流觉得你和它是一体的。”
神孽没有回答，但它的翅膀张开了一下，又收拢了，那是它在表示听到了。
它穿过了屏障的最后一道波纹，身体被那些翻涌的灰白色光带吞没，消失在视野中。
进入时空乱流的第一息，神孽便被罡风一般的恐怕乱流给刮遍全身，身体被一层细密的裂纹覆盖了。
那些裂纹沿着它的翅膀边缘蔓延，沿着它的铠甲缝隙渗入，沿着它的皮肤表面爬行，像无数条细小的河流同时干涸。
它没有抵抗，只是让那些裂纹继续扩散。
身体表面开始剥落了，先是一层薄薄的角质层，然后是下面的肌肉纤维...
幸好他本质上是个亡灵，否则早就被刮死了。
就算如此，神孽也感受到了久违的痛苦，那是源自灵魂的痛苦。
各种身体组织像被风干的泥土一样一片一片地脱落，露出下面金色的骨架。
骨架的颜色很亮，比它全盛时期的圣光还要刺眼。
神孽没有放弃，一咬牙让万象操控时空乱流，把自己推到了更核心的位置。
那里的乱流更密集，能量更狂暴。
新的裂纹在骨架上生成，沿着骨纹的走向延伸，像被刻刀划过的石头。
它的身体开始缩小了，被一层一层地削去，像流水冲刷石块，每一息都在变薄。
它没有动，没有调整姿势，没有尝试防御，只是让乱流继续削。
骨架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有的地方开始断裂，几根细长的指骨从末端脱落，被乱流卷走，消失在翻涌的灰白色光芒中。
混沌巨龙站在死亡之岛的边缘，目光穿过屏障，落在时空乱流的方向。
它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万象的意识悬浮在死亡之岛上空，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着整片乱流区域。
它感知到神孽的身形正在缩小，感知到那些断裂的骨骼碎片正在被乱流带走，感知到神孽内部的八种神性正在逐个熄灭...
有的已经完全消失了，有的只剩下一缕微弱的气息，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万象没有出手，只是持续感知着那些残存的气息。
一周过去了，神孽的身体只剩下一副不完全的骨架，连接处有少量金色的肌肉纤维还在颤动。
所幸它的头部仍然完整，颅骨的轮廓清晰，眼眶深处还有一点金色的光在跳动。
那些光很暗，比最初进入乱流时暗了不止十倍，但仍然存在，没有熄灭。
又过了两天，那些金色纤维开始断裂了，从末端开始，一小段一小段地脱落，被乱流卷走。
骨架变得残缺不全，胸腔的肋骨断了几根，脊椎有几处明显的缺口。
那点金色的光还在，但它闪烁的频率变慢了，每一次跳动之间的间隔在拉长，像一盏快要烧完的油灯。
万象的意识在那道光芒周围停留了很久，确认它仍然没有完全熄灭，然后退开了。
第十天，神孽的脊椎从中间断开，上半身和下半身错开了一段距离。
那点金色的光在眼眶深处跳动了一下，然后暗下去了。
神孽...似乎正在“死亡”！
万象感知到那点光消失的瞬间，它的意识收缩了一下，准备操控时空乱流散开。
但它的动作在即将执行的前一刻停住了。
那点金色的光又亮了。
它比之前更弱，像一根快要燃尽的烛芯，如今又重新亮了起来。
它亮起之后没有再暗下去，而是保持着那种微弱的状态，似乎适应了时空乱流的侵蚀。
那一点火星越来越亮，越来越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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