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仪低头看了他片刻。
他颈侧还留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她瞬间有些罪恶感。
自己昨夜究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将一个清清白白的世家公子欺负得无处可去。
“崔行简……”
“臣在。”
“先把手松开。”
崔行简这才松了手。
只是松开之前，指腹沿着柔软的衣料轻轻擦过，像是在舍不得。
李明仪权当没有看见。
她让青黛取了醒酒汤，又命砚安找来干净衣物。
待崔行简重新换好衣裳，从屏风后走出来时，已经恢复了平日里清冷端方的模样。
唯有颈侧那一处痕迹，藏得不算严实。
李明仪看了一眼。
“衣领再拢紧些。”
崔行简抬手整理了一下。
那枚红痕被遮住大半，却仍旧若隐若现。
“这样？”
“再高些。”
崔行简看向她。
“殿下怕被人看见？”
“本宫只是不想惹麻烦。”
“臣并不觉得麻烦。”
“你不觉得，崔家也会觉得。”
崔行简沉默了一瞬。
“祖母若是问起，臣会解释。”
李明仪有些警觉。
“你准备怎么解释？”
崔行简神色平静。
“如实解释。”
“……”
李明仪盯着他。
崔行简与她对视片刻，眼底终于浮出一点笑意。
“臣会说，是自己不小心碰伤的。”
李明仪不信。
可她还未来得及再警告几句，崔行简便已经取过一旁的披帛，递到青黛手中。
“时辰不早了。”
“臣送殿下回府。”
“不必。”
“殿下宿醉未醒。”
崔行简低声道：“臣若让殿下独自回去，心中不安。”
李明仪想说，她身边有青黛，也有公主府的护卫，何来独自一说。
可崔行简已经走到门边，亲自替她推开房门。
瞧那模样，分明没有给她拒绝的意思。
李明仪懒得再与他争。
醉春风的后院极为安静。
马车停在偏门外，周围早已被公主府的人清了场。
李明仪上了马车，崔行简也跟着坐了进来。
车厢不算狭小，可他一进来，仍旧显得有些拥挤。
李明仪往旁边坐了坐。
崔行简看在眼里，垂下眼，没有说话。
那模样，又像是被她刻意疏远了。
李明仪索性闭上眼。
她头还有些疼，不想再看他演戏。
况且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会演？
马车行过长街，车轮碾过石板，发出规律的轻响。
李明仪原本只是想闭目养神，不知不觉间却真的睡了过去。
直到马车停下，她才重新睁开眼。
崔行简坐在对面，正静静看着她。
“到了？”
“嗯。”
他的声音很轻。
“殿下睡得可好？”
李明仪应了一声，伸手去掀车帘。
崔行简却先一步站起身，从她身边经过。
两人离得极近。
他的衣袖擦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车帘掀开，天光落进来。
崔行简率先下了马车，随后转过身，朝她伸出手。
李明仪看着那只手，顿了顿。
到底还是搭了上去。
男人掌心温热，稳稳握住她的手。
她踩着车凳下来时，崔行简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腰侧。
并未真的碰到，姿态却亲密得很。
李明仪刚站稳，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
“阿姐。”
她抬起头。
郑怀璧站在公主府门前。
青年今日穿了一身浅白长袍，墨发以玉冠束起，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
他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
瞧见李明仪时，眼睛先亮了一下。
可当他的目光落到崔行简握着她的那只手上，神情便一点点淡了下来。
崔行简仿佛这才发现，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
他低声道：“殿下站稳了吗？”
李明仪抽回手。
“站稳了。”
崔行简这才松开。
郑怀璧已经走了过来。
“阿姐昨夜没回来？”
他说着，将食盒递到青黛手中。
目光落在崔行简身上。
“崔二郎也在。”
崔行简语气淡淡。
“臣送殿下回来。”
“公主府有车夫，也有侍卫。”
郑怀璧笑了一下。
“竟还要劳动崔二郎亲自相送。”
“举手之劳。”
“看来崔二郎今日很清闲。”
“比不得郑小郎君。”
崔行简看向他手中的食盒。
“如此空闲，不去京兆尹，反而要在公主府门口等。”
郑怀璧脸上的笑容未变。
“我年纪还小，自然比不得崔二郎事务繁忙。”
“不过再忙，也能送阿姐回来。”
“倒是辛苦崔二郎了。”
一口一个崔二郎。
听着客气，实则没有一句是好话。
崔行简像是没有听出来。
他只是侧过脸，看向李明仪。
随着这个动作，衣领微微向下滑了一些。
颈侧那枚颜色明显的红痕，便露了出来。
郑怀璧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视线停在那处。
“你脖子上的是什么？”
崔行简抬手摸了一下。
像是直到此刻才意识到那处痕迹还在。
崔行简沉默一瞬，忽然看向李明仪。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被人逼问后的无措。
“殿下。”
“臣是不是给您惹麻烦了？”
郑怀璧被气得笑了一声。
“崔二郎这是做什么？”
“我不过随口一问，怎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臣并未觉得委屈。”
崔行简低声道：“只是殿下不喜欢麻烦。”
“臣不想让殿下为难。”
他说得懂事极了。
偏偏越是这样，越显得郑怀璧咄咄逼人。
郑怀璧眼底泛起冷意。
“既然怕阿姐为难，就该离她远些。”
“阿蛮。”
李明仪出声打断他。
郑怀璧看向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阿姐护着他？”
“我没有护着谁。”
李明仪揉了揉眉心。
“你们两个一大早站在府门前争这些，不嫌难看？”
郑怀璧抿了抿唇。
“我只是关心阿姐。”
“臣也是。”
崔行简接得自然，郑怀璧转头看他。
“崔二郎关心人的方式，倒是与旁人不同。”
“郑小郎君与殿下多年未见。”
崔行简语气温和。
“不清楚她如今的习惯，也是难免。”
这句话正戳在郑怀璧心上。
他脸色微变。
“至少阿姐从前的习惯，我都记得。”
“从前而已。”
崔行简道：“人总会变。”
“可有些人不会变。”
郑怀璧看着他。
“从前觊觎不该觊觎的人，如今还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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