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二声音发颤，眼角含泪。
秦长夜低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无语。
刚才是你说我不行的。
现在我行了，你又哭啥？
“是谁派你来杀我的？”
秦长夜停了一下，质问道。
黑二脸色大变，又很快恢复成楚楚可怜的样子：“世子，您一定是在开玩笑吧？就是借给小柔十个胆子，小柔也不敢杀世子啊！”
“还不承认？”
秦长夜刚准备继续惩罚黑二，她便迅速抽身出去。
“没想到还是小瞧了你，让我白白牺牲了身子，但你以为我就这点手段？”
她指了指刚进来时添的香，冷笑着道：“刚才我添的香是迷香，一旦吸入体内，短时间内无法提起丝毫灵力。”
这种迷香的药效，她试过无数次，王武境以下绝无抵抗的可能。
言毕，她忽然抬起右臂，对准床头的铜柱狠狠砸下去。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房间中格外刺耳。
秦长夜顿时有些疑惑，即便大家都中了迷香，无法施展灵力，贴身肉搏就贴身肉搏，何故先自残一下？
难道是要叠一些怒气？
对面，将右臂生生砸断后，黑二没有哼上一声，而是咬紧牙关，用左手握住右臂断裂处，最锋锐的那截尺骨，猛地往外一扯。
骨头茬子带着皮肉，一起被扯出来，握在手中，如同一柄不规则的匕首。
秦长夜恍然大悟。
因为最近树敌太多，李有容担心他的安全，所以秦王府侍女，在进入他的房间前，都会进行严格的搜身，去除所有兵器，甚至连能伤人的首饰都要取下来。
只能肉搏的话，此女自认不是他的对手，何况刚才还被他掏空了身体，所以便砸断手臂，以截面处颇为锋锐的尺骨作为“匕首”。
这样，有了兵器在手，胜率瞬间大增。
秦长夜不禁感叹，此女比狠人还要狠一点，是个狼人！
与此同时，黑二握着那截“匕首”，直奔秦长夜心脏刺去。
她出手极快，角度刁钻，是她用无数次实战练出的必杀一击。
然而，“匕首”刺中秦长夜的胸口，却根本无法进入分毫。
“中了我的迷香，你为何还能调动修为？”黑二失声惊呼。
“因为从你入门的那一刻，我就发现你来者不善，自然也发现你点了迷香。”
当然，就算秦长夜没有发现，没有提前防住迷香，也无所谓。
他身怀纯阳仙体，万法不侵，这点迷香对他根本没用。
黑二瘫坐在地，彻底绝望：“我输了，要杀要剐，随你。”
秦长夜走到她面前，俯身握住她的右臂。
黑二闭上眼，等着被拧断脖子。
她不怕死，十年前被六皇子救下时，这条命便不是她的了。
她只是不甘心，没能帮六皇子拔掉这根眼中钉肉中刺，以后也不能继续帮六皇子杀人做事了。
然而下一刻，秦长夜并没有拧断她的脖子，而是手指按在她断骨处，轻轻一推，将断裂的骨骼复位。
更有一道精纯的灵力，顺着秦长夜的指尖涌入她手臂折断处，将断掉的半截手臂，神奇的结了上去。
这般惊世骇俗的手段，让黑二瞬间目瞪口呆。
不过很快，她又语气决绝道：“你对我再好，我也不可能告诉你，我背后的主子是谁。”
秦长夜微微摇头：“周天赐真的值得你誓死效忠吗？”
黑二面色大变，竟然被他猜到了？
亦或者，他是在炸我？
“什么周天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秦长夜没有理会她的否认，走到案前，将刚才正在看的密报拿在手中：“我不知道你现在叫什么名字，但如果我没猜错，你以前是叫苏婉吧？”
黑二呆愣原地，“苏婉”这个名字，已经有十年没有人提起过了。
十年前，她全家被杀，她被六皇子所救，改名换姓，成了六皇子身边最隐秘的刀。
这世上除了六皇子，再没人知道，她就是苏老将军的孙女苏婉。
秦长夜怎会知道？
秦长夜没有理会她的震惊，娓娓道来：
“我刚才之所以没有杀你，甚至替你疗伤，全是因为你的爷爷，苏老将军！
他和我爷爷，我父亲一样，都曾为大周皇朝征战多年，而世人只看到他们颁功授勋时的万丈荣耀，却没有看到他们身上永远留下的累累伤痕。
你爷爷是大周的功臣，不贪功，不恋权，燃尽自己大半生，最后力竭时主动解甲归田。
然而，这般的大功臣，最终却不得善终，几乎被灭了满门，这是何等的悲哀？”
秦长夜目光缓缓落在黑二身上：“而你，作为苏家唯一存活下来的独苗，不该死的不明不白，无声无息。”
黑二沉默了。
她想起小时候，爷爷抱着她在院子里看星星，指着北方那颗最亮的星星说，那是镇北星，守护着大周的北疆。
那时爷爷已经解甲归田，身上的旧伤每逢阴雨天，还会疼得整夜睡不着觉。
但是在她面前，爷爷永远都是那张慈爱的笑脸。
别人都以为，爷爷沙场征战几十年，是贪恋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但爷爷曾不止一次的告诉她，他只是爱上了这大周的锦绣山河，忍不住想要守护它……
黑二抬起头，重新看向秦长夜，目光中的戒备和敌意已经散去许多。
几番沉吟，她忍不住开口：“秦世子，六皇子或许错怪了你，你不是恶人，不如跟我回去见见六皇子，有什么误会说开了，你们化干戈为玉帛，以你的实力，若能尽心尽力的辅佐六皇子，六皇子夺嫡成功的概率会更大，日后当他继承大统，你们一起守护大周的锦绣山河，岂不是皆大欢喜？”
秦长夜却毫不犹豫的摇头：“我不喜欢和卑鄙无耻之徒合作。”
黑二眉头重新蹙起：“秦世子，你根本不了解六皇子，他没有卑鄙无耻，恰恰相反，他是世间最光明伟岸的男人，他甚至可以说是一尊圣人。”
秦长夜没有反驳，只是将案上的密报拿给她。
黑二接过密报，一页一页地翻着。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的阴沉下来。
密报上，密密麻麻记载着，六皇子周天赐这些年暗中犯下的罪行。
买官卖爵、私吞军饷、暗杀政敌、嫁祸忠良……
每一桩每一笔，都有时间，有地点，甚至有人证物证。
“这些情报肯定是假的！”她的声音在颤抖，眼前看到的一切，颠覆了她的世界观，她根本不能相信。
秦长夜摇了摇头：“你应该知道，我是血衣卫的天王大人，这些情报都是血衣卫传过来的，不可能有假。”
黑二攥紧拳头，咬着嘴唇，良久方才说道：“即便，我是说即便，这些情报都是真的，即便六皇子对别人都不好，但他对我是好的，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情！”
“救命恩人？”秦长夜继续摇头，“有没有可能，你誓死效忠了十年的恩人，其实是杀你全家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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