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赵老汉一声嘶吼，沙哑破碎，像骤然被掐断的惊雷。
方才还稳稳拿在手中的厚重锄头砸在青石板上，哐当一声脆响，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止不住哆嗦，双目赤红充血。他死死盯着报信的村民，心底还抱着最后一丝对方是在开玩笑的幻想。
报信村民脸色惨白，额头冷汗层层往下淌，气息急促，满是绝望：“赵大哥，是真的，半点不假！我今早进城送菜，亲眼看见王府的家丁把小梅架上马车！王家大少爷要纳她为妾，还放了狠话，若是村里有人敢拦，直接拆了整座村子！”
嘉宁城王家，方圆百里谁不忌惮？妥妥的地头恶霸，一手遮天。平日里抢田夺粮、欺压百姓、强抢民女的事数不胜数，尤其是王家大少王承业，荒淫暴戾，在当地恶名昭著。每年生辰，他都要强掳六名年轻女子入府，从未例外。最可怕的是，但凡进了王府的女子，再也没人见过她们踏出大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市井乡间，早就传满了诡异流言，有人说王府后院藏着嗜血恶鬼，那些无辜女子，全是用来喂鬼的活祭。也有人说，王家修了阴邪秘术，靠掠夺年轻女子的生机延寿，所以王家众人个个长寿，花甲之年依旧面色年轻，状态诡异得离谱。
这些传闻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底发寒，可没人敢去查证。
但凡敢质疑、敢反抗王家的人，下场只有两种：要么连夜离奇失踪，要么满门惨死。久而久之，全城百姓只剩忍气吞声，谁都不敢招惹这尊本地阎王。
“畜生……一群畜生不如的东西！”
赵老汉目眦欲裂，猛地弯腰抓起锄头，红着眼就往村口疯冲，状若癫狂，“我这条老命不要了！拼尽全力，我也要把我闺女救回来！”
“赵大哥别去！不能去啊！”
周围乡亲立马冲上来，几人合力死死箍住他的胳膊，“王家高手成堆，家丁打手无数，你这一去就是白白送死！救不出小梅，反倒连累全村老小，咱们一村子人都得跟着陪葬！”
拦得住人，拦不住满心绝望。
赵老汉浑身发抖，手里锄头无力滑落，哐当落地。双腿一软，整个人险些瘫跪在地。
“那能怎么办？”他声音嘶哑崩溃，“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家小梅落入虎口，任人糟蹋？”
一旁的赵大嫂早已哭得脱了形，死死搂紧小女儿小喜子。母女俩浑身瑟瑟发抖，小喜子满脸泪痕，却死死咬着嘴唇，连哭声都不敢漏出半分，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满是恐惧。
全村上下，乱作一团，哀声四起，只剩无尽的无力。就在这片压抑混乱之中，一道清冷身影缓缓走出院门。
是余梦瑶。
她方才在屋内打坐调息，屋外的嘈杂哭喊、争执吵闹断断续续传入耳中，心底隐隐不安，便起身出来查看。
短短片刻，她听完了所有来龙去脉，尤其是听到王家强抢民女、女子入府尽数失踪的瞬间，脸色瞬间铁青，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
刺骨的寒意，骤然从她身上炸开，无形的气场如潮水般席卷整座小院，压得空气都凝滞几分。凡人感知不到灵力波动，却能本能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冰冷，所有人瞬间噤声，不敢动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小喜子吓得直接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小脸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发抖。赵老汉僵在原地，满心怒火被突如其来的寒意彻底压灭，只剩满心惊愕，怔怔望着眼前的女子。
没人知晓，此刻的余梦瑶，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眼前王家仗势欺人、肆意掠夺女子生机、将人命视作玩物的模样，狠狠撞进她心底，瞬间撕开了她尘封多年的伤疤。那些被家族掌控、身不由己、命不由己的灰暗过往，一幕幕清晰地翻涌上来，挥之不去。
她太懂这种绝望了。
俗世的强权压迫，至少还有法理可盼，还有百姓共情。可修仙界的冰冷规则，远比凡俗残酷百倍、千倍，那里的不公，从来无人质疑，无人怜悯。
世人都羡仙途逍遥，可底层修士、资质平庸之人，从来都是家族的棋子、工具、筹码。
修仙界向来以灵根资质论高低，冰冷又现实。双灵根、单灵根的天才，是家族捧在手心的至宝，倾尽所有资源培养，铺路筑基、助其登顶仙途，成为家族攀附势力的依仗。
可三灵根、四灵根，乃至灵根驳杂之人？从出生起，就被打上了废物的标签。
没有修炼资源，没有修行资格，活着的唯一价值，就是联姻、生育，为家族诞下拥有优质灵根的后代。
高阶修士心境纯粹，修行无情，极难孕育子嗣。这些资质平庸、无法踏足高阶仙途的修士，便成了家族最好的生育工具，廉价、好用、可以随意牺牲。
不止如此。
有些阴狠世家，更是不择手段，掌握歹毒催生秘术。强行催动女子肉身，短短四五个月便可怀胎生子，根本不给身体休养恢复的机会，产后立刻逼迫再次受孕。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肉身油尽灯枯、精血耗尽，再无利用价值，便会被家族无情抛弃，弃如敝履，最终凄惨陨落。
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资质平庸的男修，会被家族囚禁禁锢，沦为纯粹的配种工具.
他们从来不算修士，不算族人，只是可以交易、可以置换、可以随意舍弃的物件。
余梦瑶心头一阵发寒，旧伤翻涌，压抑多年的恐惧死死攥住她的心神。
她自己，也曾险些落入这般地狱。
她出身无名小修仙世家，身负金水双灵根，资质不俗，可依旧逃不过家族的算计与摆布。曾经，家族为了攀附更强的孙家势力，全然不顾她的意愿，强行定下婚约，要将她许配给孙家一名纨绔废修。
只因为她灵根纯粹，大概率能诞下优质子嗣，能给家族换来资源、换来靠山、换来存续的机会，那时的她无力反抗，也无处可逃。
若非她父亲是家族执法长老，不惜耗损自身本命精血，当众立下血誓赌约，赌她四百年内必可结婴，失败便任由家族发落，她此刻早已深陷牢笼，沦为生育工具，日日受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也正因亲历过这种绝望，她才拼了命修行，一心想要突破结婴。
她太清楚了，一旦四百年赌约到期，她未能如愿结婴，等待她的，只会是更凄惨的命运。要么被强行联姻换取利益，要么被送去给元婴大能做炉鼎，耗尽生机，彻底消亡。
仙途光鲜，仙门浩荡。
可剥开那层光鲜外衣，内里尽是冷漠、算计与残酷，半点不输俗世的恶，甚至更加冰冷无情。
看着眼前哭作一团、绝望无助的赵家众人，余梦瑶眼底寒意越来越盛。
今天，她既然遇到了，便绝不会坐视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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