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色依旧漆黑。我们把报警女子带回派出所，尸体由殡仪馆车辆运走。
回到所里的时候，天还没亮。
赵凯把那名女子带进询问室，关好门，开启全程录音录像。
我点了一根烟，抬手揉了揉眉心，对着旁边的赵凯开口：“一会我主问，你溜缝，咱们得深挖，往大了问，拉皮条的是谁，手下还有没有别的卖淫女，必须给他打干净！”
赵凯点点头：“明白，聂所。”
我推开询问室的门，坐进审讯台后面。
女子坐在对面椅子上，双手放在桌下，头一直低着，情绪比在现场稳了不少，但身子还是微微发抖。她知道自己违法了，心里清楚最少也要拘留几天。
我没直接开口训她，轻声说道：“姓名、年龄、籍贯、现住址，重新报一遍。如实说，别撒谎。”
“我叫李梅，四十一岁，老家外地的，现在就住在刚才那栋二楼出租屋。”女子老老实实报完信息，语速很快。
我看着她：“在站前这边干多久了？”
李梅愣了一下，明显犹豫了两秒：“就……就来了没多久，偶尔干，不是天天接。”
我一听就知道她在避重就轻，直接打断她：“别跟我扯这些虚的。你今晚要是只单单做一次生意，你不至于吓成这样，也不至于主动跑所里自首，刚刚在你家的时候，你还说死的这个老头是拉皮条的给你送过来的，说说吧你老板是谁？”
李梅肩膀猛地一僵，头埋得更低了，不敢接话，明显意识到自己是刚刚害怕的时候说错话的反应。
我趁热打铁，语气严肃起来：“我跟你说清楚，现在死人的事，初步判定是意外猝死，跟你没有啥关系，你不用怕担人命案子。你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卖淫，顶天拘留你几天。”
“但你要是隐瞒事实、不老实交代你的老板，那性质就不一样了，我直接给你定个包庇，你自己掂量哪个轻哪个重。”
这连打带吓唬，李梅的心理防线明显松动了。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警官……我说实话，我能不能从轻处理？”
“坦白从宽，配合调查，我们肯定会依法从轻。”我直接给她交底。
李梅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一样，终于开口吐出了实话。
“我来站前这边快一年了，一直是一个叫‘强哥’的人给我安排活。”
赵凯立刻低头飞速记录，抬头追问：“这个强哥具体什么来头？常住哪？平时都怎么运作？”
“我不知道他全名，我们底下没人敢问。”李梅连忙摇头，语气诚恳，“四十多岁，矮胖，常年就在火车站西巷蹲守，这片的生意基本都是他把控的，我们住的房子也都是他的房子，我们几个干活的都是他招来的，还有外边的几个拉皮条给我们送人的也都是他的人。”
我眼神一凝：“那你说的这个强哥，给你们介绍活，是不是也得给他交点费用啊？”
“必须交。”李梅点头，“不管价格多少，他固定抽大头，我们只能拿小头。今晚这单五十块，他拿走二十，我就剩三十。客人、价格、时间全是他定，我们只能听话，不听话他就断我们客源，还会找人找麻烦，而且我感觉，就是刚才那个老头他吃的那个药有可能就是强哥卖的！”
“你再仔细说。”我盯着她，“你亲眼见过他卖过药么？”
“见过好几次！”李梅语气肯定，“专门给那些年纪大、身子虚的老头，他不说是什么药，就说能顶事，能让那些老头过瘾。”
“之前有出过像今晚这种类似情况吗？”赵凯追问。
“有过两次轻微的。”李梅坦言，“有老头做完头晕恶心、站不起来，缓一两个小时才走。每次出事强哥都压着，不让我们报警，私下糊弄两句就完事，说都是老头自己的问题，跟我们没关系。这次这个老爷子直接没了，根本压不住，我才敢跑来自首。”
我心里彻底理清了脉络。
看似一场荒唐的个人猝死，实则是有人长期操控、灰色牟利埋下的隐患。这个强哥，靠着组织零散人员卖淫、给老年嫖客提供违禁药物，盘踞站前片区很久了，只是之前一直没闹出人命，藏得极深。
说完我起身，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林舟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林舟的声音依旧带着熬夜的疲惫：“又有新线索了？”
“对”我沉声说道，“我这边卖淫女交代了，老板叫‘强哥’手下有好几个卖淫女给他打工，还有拉皮条的，而且这个‘强哥’还有可能涉嫌销售假冒伪劣药片，今天死者王庆国吃的性药大概率就是这个‘强哥’卖的。”
林舟那边沉默片刻，随即语气严肃：“行，我立刻上报大队，立案侦查。天亮我们两队汇合，再好好探讨一下。”
挂了电话，窗外天色渐渐变亮，火车站的人流慢慢多了起来，车水马龙、人声嘈杂。
没人知道，这片热闹繁华的站前地带，藏着这样一条阴暗的灰色链条，一场意外的猝死，终究撕开了这片乱象的一角，王庆国是可悲的，为了一时的“快乐”搭上性命，实属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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