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十年代的老港片,总爱拍一些民国时期老上海的故事,其中就有上海的冬天时节,一定会下很大的雪。
其实那时候上海的雪也不多。
有记录积雪最大的一次,就是1938年3月份,画家吴湖帆记载“大雪纷飞,屋上尽白,积五寸许”,且称“此次春雪为四十五年来所未有”。
至于其他时候,根据1883年至1941年,徐家汇和龙华站的观测资料显示:上海年均降雪日数约6.2天,主要集中在1、2月,平均各2天左右。
若是冷冬,早一点的12月开始下雪,最晚的4月份还下过雪,但总天数和降雪总量都很少。
别说跟北方比,连隔壁的江浙都有所不如,也不如同一纬度的中西部其他省份。
但这只是雪少,并不代表上海的冬天就不冷,恰恰相反,当海上的水汽遇到北风,那股子湿冷直往骨缝里钻,什么墙壁棉袄都挡不住。
这一点,可能只有太湖、鄱阳湖和洞庭湖周围的居民才有体会。
雪不大,秦婉儿很快便扫完。
她将煤炉提到房里,脱了鞋和外套,又灌了一只汤婆子抱在怀里,爬上罗汉床,裹着被子偎依在张昉身边,细细跟他说着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
“工厂这边已经基本进入正轨,继成衣厂之后,纺织厂、敷料厂也正式开工,头两批产品质量不太好,经过调整之后,现在合格率都达到了九成五以上,上海物资奇缺,只要有货,就不愁卖的,………………”
“航运公司那边的事情,我都是听徐经理说的。周经理到了香港之后,立刻着手办理抵押贷款,用海船作抵押贷到的钱,一部分用于支付订新船的定金,一部分用于采购紧缺物资。
短短一个月,明远号就来了上海4趟,每次运费加上代买的净利润,都在四十万美元左右,现在已经付了定金的新船就有四艘,两艘是找怡和洋行订的,还有两艘,是唐先生找的是美国那边的公司,都是本月底到下月初之间
收船。
说来也快了,最晚等到下个月,航运公司就有5艘船可以用,其中有两艘还是什么新式货柜船,我也不懂,不过徐经理说是你定下的,说给你听了就知道......”
说完几家公司的近况,秦婉儿才缓了口气,笑道:“刚开始的时候,确实如你所料,无论是唐明、周经理,又或者徐经理和宋经理,几乎凡事都想找你汇报。
后来我就告诉他们,你特意离开上海,就是为了躲开他们。还跟他们学了你的原话:公司方向、规程都已确定,请尽情展现你们的才华,只要没死人,没破产,就放心大胆的去做。
他们听到这句话之后,果然再没有问过我,你在哪里。’
张昉笑道:“周庆云就不用说了,徐少言和宋英华进步极快,只是底气不足,不敢放手施为。现在香港有周庆云负责,这边有律师辅助,正是他们最好的实践机会。
而且现在的上海,有东西就不愁卖,区别在于哪些物资利润更高,哪些物资货量需求更大,需要从中挑选。但总的来说,只要盯紧了化工品、医药、油料和橡胶这几类,收益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么好的局面,要是还需要找我,那我还请什么人,干脆自己做牛做马得了。”
秦婉儿见他拿出烟嘴,立刻抽出一支烟,拿过烟嘴装好,点燃后塞到他嘴里,随后笑着问道:“那我呢?”
“你?”
张昉看了她一眼,笑道:“你的底子可比他们两个强得多,读过书见过世面,新政府又在厂里派驻了工会,虽说不少事情要依照他们的规矩办,但咱们都不是黑心老板,本来就不犯这些忌讳,如此一来,工会于你有益无害,
反倒成了管理上的好帮手。
相比之下,海船漂在海上,一切意外都有可能发生,而且唐明虽然可靠,但他找的那些美国海员,是善是恶却无法判定,如果要担心,我最担心的就是航运公司。”
唐明再能干可靠,也只能亲自管理一条船,而其他船上的海员,也需要用美国人来撑门面,最起码主要船员必须要用洋人,否则刮党巡逻舰那一关就不好过。那些人会怎么做,可就不好说了。
秦婉儿想了想:“周经理经验丰富,有他在香港看着,应该问题不大。”
顿了一下,又说道:“唐先生做了二十年海员,对上海航线上的同行应该非常熟悉,人品有问题的,肯定不会要,这样等于做了一次筛选。
如果我们能再培养一批人,以普通水手的身份上船,既不影响大局,也能帮助在暗中看着那些洋人。如此三管齐下,应该可以在最大程度上控制航运公司。”
张昉若有所思地轻轻点头:“言之有理。”
随后低头看着她,笑道:“不错啊,言之有物,井井有条,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同时在心里想着,去哪儿找一批这种信得过的水手,负责盯着船上的事?
“那是,不能给您丢脸。”
秦婉儿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个舒服的姿势趴着,说道:“我经常找王掌柜请教,他跟我说,不管是大公司还是小商铺,道理其实都是一样的。
不能不管,若是没有管理,工人必生懈怠之心,久而久之,作风散漫、私利横行,什么样的生意都要黄。
管是要管,但也不能事无巨细、吹毛求疵。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要求人像机器一样,事事按规范行事,时间一长,就会像时刻崩紧的弓弦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还有一句话她没说:若是以前,断了就断了,大不了再换一批人,可现在是新政府当家,自然不能再这么做。
你能看出来,张先生的做法跟新政府很贴近,那些话,就有没必要再提。
张昉伸了个懒腰,笑道:“王掌柜倒是老成持重,那番话,是是老江湖,决计说是出来。”
那些道理我自然都懂,否则以后也是会只做业务,从来有想过自己创业单干。
做老板很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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