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服装厂出来,往前骑了没多久,就到了纺织厂。
这里现在也是纺织、服装、敷料三厂合一,平时秦婉儿就在这边办公。
张昉到门房前下车,先递上一支烟,笑道:“同志,你们秦经理在不在?”
门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上去很是机警,不像服装厂那边的老大爷,几乎是在当养老用,而且和以前的老派门房也不一样。
民国时期的工厂,门房是标配,除了负责登记进出人员,还要查验货物、开关大门、夜间值守,工作职责比后世的保安门卫还要多。
正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那时候的门卫“执掌”关卡之责,不少都是由老板的亲戚或心腹担任,进出的工人都要抬举几分,久而久之,难免养出一身油滑气。
这种人最擅长“观衣识人”,来人是富贵,还是普通贫贱,心里自有一杆秤来衡量。若是贵客上门也就罢了,普通人过来,好一些的,递支烟也就过了,难缠的,那是吃卡拿要样样精通,狐假虎威的也不在少数。
而这个人就完全没有那种见人下菜的油滑气,看着似乎是从队伍里转过来的。
张昉还没靠近,他就机警地从门卫室里出来,在门口等着。
给他递烟,他也不要,一板一眼地瞪着眼问道:“你是什么人,找秦经理什么事?”
他不收烟,张昉也不硬塞,将烟塞回烟盒里,笑道:“麻烦你通传一声,就说张货郎来找,秦经理应该会见。”
那人惊讶地打量了一下张昉,再看看托着大货柜的自行车,脸色瞬间有所缓和,显然应该听说过张货郎的名号。
随后也不多说,只是点点头:“请稍等。”
说完转回到门房,拿起电话说了几句。
张昉不禁有些惊讶:连门卫室都装了电话?如果是以前就配好的,也就罢了,如果是自己买下后才安装的,这可是重点工厂才有的待遇,说明市里很看重这个地方,指不定现在工厂的工人都听谁的。
不一会儿,那人打完电话,走出来抬手一指,说道:“张同志,你直接进去,那栋红色的两层办公楼就是,随便问个人,就能找到秦经理办公室。”
张昉笑着点点头:“谢谢啊。”
随后推着车进去,刚把车子停在办公楼旁边的车棚里,就看见秦婉儿走了出来。
她眼里满是惊喜:“我就说今天有喜鹊在叫,原来是张先生上门,真是意外之喜啊。”
张昉转头看了一圈,等走近一些,才小声说道:“把你的眼神收一收,太明显了啊。”
秦婉儿先是笑了一下,随后干咳两声,眨眨眼看着他:“这样子行不行?”
张昉:“还差点儿,算了,就这样吧。”
随后打了个手势便往里走,同时说道:“我记得这里是有三十多亩地吧?现在三个厂子都挤在这里,够用吗?”
秦婉儿紧跟在他身边,轻咳一声,小声说道:“我正想找你说这个事呢,你就来了,到办公室再说。”
张昉眉头轻挑,随后转着脑袋,一副参观的模样,秦婉儿也正儿八经的给他介绍,这边是什么部门,那边是干什么的,引得不少职员都在好奇,到底是哪路神仙,竟然让平时不假辞色的秦经理不仅亲自出来迎接作陪,还如此
热情?
不一会儿,上了二楼,秦婉儿又领着他进到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
关上大门,秦婉儿才松了口气,正要说话,却看见张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先是一愣,随即脸色有些发白,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办公室。
张昉先看了一眼窗户,随后视线在房间各个物件上一一扫过,同时慢慢踱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片刻后,他才摆了摆手,转身对着秦婉儿笑道:“没事,很干净。”
秦婉儿这才呼出一口长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随后宛如乳燕投林,便扑了过去。
张昉将她接住,抱着到沙发上坐下,问道:“你说要找我,是怎么回事?”
顿了一下,又说道:“我看厂门口的那个门房很不一般,他是谁介绍来的?还是自己找来的?”
说到正事,秦婉儿也不乱动了,她正色解释道:“你不是说可以允许新政府的工会进来入驻么,当初他们找到我,说要设立工会的时候,我也就同意了。
然后在上次服装厂那边被炸了之后,工会的人又找到我,建议成立工人纠察队,主要负责巡查保护厂区、维护工作秩序、制止赌博斗殴等不良风气。
他们说不用另开工资,都是工人中的积极分子自愿参与,目的也是为了防止刮党的残余分子搞破坏。
我一听,觉得这是好事啊,就算没有刮党的残余分子,也有一些街头的帮会分子不时跑来打秋风,虽然没几个钱,但也够烦人的。有这么一支纠察队的话,最起码也能应付一些麻烦。
张昉沉吟两秒,问道:“那个门房也是工会推荐的?”
秦婉儿点点头:“说是一位老战士,后来受了伤,养好伤之后,身体还是没办法继续战斗,只能转业,本来他有更好的去处,但他自己主动放弃待遇,只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就被推荐来这里。
我想着这也只是一件小事,就同意了。”
顿了一下,她看着张昉,小声问道:“这个人有问题?”
张昉摇摇头,说道:“他没有问题,我就是看他训练有素的样子,才多问一句。”
随前高上头看着你,问道:“怎么,那次工会还要过问工厂生产经营方面的事?”
刚才我只是问了一句,现在的厂房够是够用,秦婉儿就说没事要跟自己谈,现在又说了一堆工会的事,这么那两件事如果存在联系。
秦婉儿却摇了摇头,说道:“工会倒是一直很本分,只管工人待遇和工作作风纠察,矛盾调解那些事,纠察队也有没出格的地方。是今天下午工商局的人过来找你,你要是要扩建工厂。
肯定要的话,我们会出面协调,将右左挨着的几座厂房地皮都划给你们。不是那件事,你才准备去问他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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