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我找裴劭宁老师。”
“裴老师今天在学校,但现在正在开系会。您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您转达。”
“……我想查一本关于古代饮食的古籍,需要进古籍库。”
“校外人员进古籍库需要本院老师签字担保的。您方便留个姓名和电话吗?我等会开完会帮您问问裴老师。”
舒荇报了名字和手机号。
挂了电话。她坐在灶台边的旧木椅上,手指敲着玻璃杯壁。杯子里的水跟着晃。
她明明有他的私人号码。
好些年前外婆去世的时候,他就是用这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只有两个字:节哀。她没回。不是不想回,是那时候整个人都是木的,拿着手机坐了一下午,不知道该对一个好些年没见的人说什么。
也许是怕他接起电话的第一句会是“枇杷还没熟”。而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等了好久,电话还是没回。
关了店门,去斜对面于姐的铺子里吃了两块定胜糕。豆沙馅的,甜而不腻。于姐靠在柜台上,盘问了她好一阵子。从“真只是查书?”问到“你们以前就认识?”舒荇只管摇头,嘴里塞着定胜糕,说不出话。
“我跟你说,”于姐上下打量她身上沾了点酱油渍的白T恤和牛仔裤,“你明天去的时候换身衣服。你穿这样去大学,人家保安得把你当送外卖的拦下来。”
舒荇低头看了看自己。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第二天早上。她翻了半天衣柜。最后还是穿了那件最干净的白衬衫。
陈伯的包子照常送来。今天是青菜香菇馅的。舒荇吃完,把一碗加了枸杞的小米粥放在他柜台上。陈伯舀了一勺尝了尝,嘟囔了一句“今天心情不好?粥都熬得没精神”。舒荇没理他,背上包走了。
Z大老校区在城西,打车过去要一阵子。
进校门的时候问了门卫历史系的位置。门卫指了指校园深处:“顺着这条梧桐大道一直走,过了图书馆左转,那栋最老的灰砖楼就是。”
梧桐都很老了。树干粗得要几个人合抱。叶子密得遮天蔽日。阳光漏下来,在地上晃来晃去,像碎玻璃。空气里有梧桐叶的清苦味,混着泥土的气息。
走过图书馆,左转。那栋灰砖楼就站在那里。
民国的建筑。不高,只有几层。灰色的砖墙爬满了爬山虎。木框窗户擦得干净,有一扇玻璃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带粘着。门口挂着铜制的牌子,刻着“历史学系”四个隶书字,被岁月磨得发亮。
推开门。走廊里铺着老式花砖,踩上去有空响。木楼梯的扶手被无数人的手摸得温润光滑。墙上挂着历任系主任的照片,从黑白到彩色,像一部凝固的时间史。
爬上三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关着。
门牌上写着:裴劭宁 副教授。
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几声。和昨天早上陈伯敲她门的节奏一模一样。
“请进。”
声音从门里出来。隔着木头。低低的。像雨打在青石板上。
她握住门把手,轻轻推开。
阳光先冲进来。晃得她睁不开眼。
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走廊尽头。窗外是一棵高大的白皮松。树干灰白斑驳,像被岁月磨过的石头。浓密的树冠撑开,像一把大伞。阳光穿过松针,在窗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落在书桌上,落在一双翻书的手上。
手的主人坐在窗边的藤椅上。面前摊着一本线装古籍。他穿一件月白色棉麻衬衫,袖口卷到胳膊肘。胳膊上有颗很小的痣。衬衫洗得发白,软乎乎的。左手边放着一只龙泉青瓷盖碗,碗盖斜靠在碗沿上。茶已经凉透了,没有热气。
舒荇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在翻页。手指捏着书页角。指尖有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翻页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对待珍贵东西的耐心。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窗外的白皮松晃了晃。松针的影子在他手背上滑过去。又落回书页上。
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站起来。看着她。
没人说话。两秒。或者三秒。
舒荇站在门口,手还握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她看清了他的脸。
和小时候比,没怎么变。只是瘦了点。眉骨更高了。眼窝微微陷下去。但眼神还是那样。安静,专注,不闪不避。只是小时候,他坐在裴家老宅的台阶上看她的时候,眼神里总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忍耐——那种“我不想和你玩但我不忍心赶你走”的忍耐。
现在没有了。现在眼神里只有确认。确认站在门口的人,是她。
确认完毕。他开口。
“枇杷还没熟。”
五个字。轻得像一阵风。
她站在那里。手里的包带勒得手心发疼。然后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
不是现在才碎的。很多年前就裂了一道缝。她用了好些年的时间去掩盖,去忘记,以为它已经长好了。直到这五个字落下来,那道裂缝才重新张开,露出里面藏着的、整个夏天的阳光和枇杷的甜味。
小时候那年夏天。热得要死。外婆带她去镜湖的老宅。她嫌院子里闷,从篱笆缝里钻去了隔壁。隔壁有棵枇杷树。结满了黄果子。她站在树下,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踮着脚够了半天。连最低的树枝都碰不到。跳起来也没用。就在她急得快要哭的时候,看到台阶上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穿白T恤,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你是小偷吗?”他说。声音清清冷冷的,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
“不是。”她梗着脖子,“我是邻居。这个枇杷是你的吗?”
“我爷爷的。”
“那你能帮我摘一个吗?”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少年放下书,站起来。他比她高很多,走到树下,一伸手就摘了几颗黄澄澄的枇杷。她把几颗都抱在怀里,很大方地递给他一颗。
“我不吃水果。”他说。
“那你剥给我。”她把枇杷塞到他手里,理直气壮。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坐回台阶上,面无表情地、仔仔细细地剥完了一整颗枇杷,把晶莹剔透的果肉放在她脏兮兮的手心里。
那是她那年夏天最甜的一颗枇杷。
后来的每一个暑假,她都来。找了无数个借口:送外婆做的桂花糕,问不会做的数学题,有时候干脆什么都不说,就从那个篱笆缝里钻进去。他从不主动找她,但每次她来的时候,他都在院子里的台阶上看书。
好些年过去了。她从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长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厨师。他从一个清冷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大学教授。
可他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不是“好久不见”,不是“你怎么来了”。
是“枇杷还没熟”。
好像这好些年的空白根本不存在。好像她昨天才刚从那个篱笆缝里钻进来,仰着小脸问他要枇杷吃。
她发现自己在笑。嘴角自己往上翘。压都压不住。
“我来查一本古籍。”她说。
“哪本。”
他的回答无缝衔接。好像“枇杷还没熟”和“查古籍”之间根本不需要任何过渡。好像他们之间的对话,从来就应该是这样——跳过所有的寒暄和客套,直接跳到最核心的部分。
“《山家清供》。南宋林洪的。”
裴劭宁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脑子里检索书目。几秒钟后,他说:“饮食类。图书馆古籍库有明万历刻本和清康熙抄本,清抄本的品相更好,批注也更多。”
他转身去拿座机。手指拨号码的动作很熟。“带身份证了吗?”
“带了。”
“校外人员需要登记。我陪你去。”
不是询问。是陈述。没有“可以吗”,没有“方便吗”,没有“需要我陪你吗”。这种说话方式,和小时候那个坐在台阶上给她剥枇杷的少年一模一样。
他对着话筒简短地说了两句,挂了电话。然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亚麻外套。随便往身上一套。没整理。但穿在他身上就是好看。
“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木地板在脚下发出吱呀声。舒荇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的背影。肩膀平直,走路不快,步伐有一种不紧不慢的沉稳。他走路的时候,左脚会稍微往外撇一点。小时候就是这样。
她忽然想问一个问题。一个憋了好些年的问题。
“你怎么认出我的?”
裴劭宁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
“你没变。”
舒荇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衬衫,牛仔裤,帆布鞋。好些年。怎么可能没变。
“哪里没变?”
他推开走廊尽头的玻璃门。正午的阳光涌进来,晃得她眯起眼睛。风刮过松针。簌簌响。他侧过身,让她先走。
“偷枇杷的眼神。”
您可以在百度里搜索“系统让我复刻失传菜谱 下载楼”查找本书最新更新!
下载本书最新的txt电子书请点击:http://www.daxingwx.net/info/351/351835.html
本书手机阅读地址:http://m.daxingwx.net/wapbook-351835-95730879/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点击"加入书签"记录本次( 正文 ##第4章:办事偶遇旧相识)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系统让我复刻失传菜谱,谢谢您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