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好呀，表哥。
李毅飞一路跑回了家。
开门。
进屋。
反锁。
锁完觉得不够，他又把防盗链挂上，拽了两下，确认门不会突然被人推开，这才扶着鞋柜喘了口气。
客厅很安静。
窗帘没有拉，上午的光斜着落在地板上。
李毅飞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早上跑路时用的借口。
煤气没关。
他转头看向厨房。
灶台干干净净。
旁边那台电磁炉像是在无声嘲笑他。
“……”
李毅飞把脸捂住了。
完了。
明天回学校，他大概会因为这件事被王亮笑到毕业。
前提是他还有明天。
那张白净的小脸又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李毅飞哥哥。”
“哥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李毅飞打了个寒颤，立刻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不放心。
他又检查了一遍阳台，甚至弯腰看了看沙发底下。
看到一半，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他在防谁？
一个看起来还没他肩膀高的小姑娘？
梦里被追着玩的明明是鬼面人，又不是他。
再说了，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梦怎么可能是真的？
李毅飞直起腰，想去卫生间洗把脸。
经过墙边镜子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镜中的少年脸色发白，眼底挂着两圈熬夜留下的青黑。
看起来有点狼狈。
他盯着镜子看了几秒。
镜中瞳孔忽然收细。
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竖线。
李毅飞猛地眨眼。
再看时，一切正常。
“见鬼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快步离开镜子。
藏在身体最深处的意识，却没有跟着离开。
昨夜不是梦。
那是某只蛇种死前传回的记忆。
白发女孩追着鬼面人穿过雨巷，放它逃，再从前面的黑暗里探出脑袋。
她当时就发现了那道窥视。
今天，她又准确叫出了李毅飞的名字。
还当着守夜人的面，给自己安了一个表妹身份。
她找来了。
那道意识先想到的是逃。
离开沧南，换一张脸，重新找个身份。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它自己压了回去。
二中附近已经出现守夜人。
老城区地下还多了一座连它都不敢靠近的古堡。
现在离开，只会像受惊的老鼠一样，把自己从人群里主动暴露出来。
不能跑。
至少还不能。
李毅飞不知道身体深处正在替他计算生路。
他只觉得胸口发闷。
手机里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王亮打了八个。
班主任打了三个。
还有一个陌生号码。
李毅飞盯着屏幕，没敢回。
他就这样从上午坐到了下午。
电视开着，里面的人笑得很大声。
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直到门外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不重。
很有礼貌。
李毅飞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电视里的罐头笑声还在继续。
门外安静了两秒，又敲了三下。
“李毅飞同学？”
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听起来还有点耳熟。
李毅飞轻手轻脚走到门边，屏住呼吸，往猫眼外看了一眼。
先看见一片红色。
是早上站在姜沐黎身边的女人。
她今天穿着便装，身边还站着一个个子不高、神情安静的女孩。
再往下。
一颗白色的小脑袋正好抬起来。
浅琥珀色眼睛隔着猫眼，直直看了过来。
她怀里的黑猫也跟着抬头。
一双银色猫眼缩成细线。
李毅飞差点把自己撞到门上。
【未知神秘单位：被找上门的恐惧+937。】
【未知神秘单位：身份审查压力+611。】
门外，姜沐黎眼睛弯了一下。
找到啦。
红缨没注意她的小表情，又敲了敲门。
“我们是早上在学校见过的。”
“小沐说你可能是她的表哥，我们想过来核实一下。”
“只是问几个问题，不会耽误你太久。”
李毅飞靠着门，一声不吭。
只要不出声，就当家里没人。
她们总不能把门拆了吧？
他往后退了一步。
手肘不小心碰到防盗链。
哗啦。
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楚。
李毅飞僵住了。
门外也安静了一下。
司小南低头看了眼门缝下晃动的影子，轻声说道：
“李毅飞同学，我们知道你在家。”
“……”
装死计划当场破产。
李毅飞咬了咬牙，把门拉开一条缝。
防盗链还挂着，只够露出半张脸。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不是自己承认自己在家了吗？
红缨倒没笑他。
“学校登记里有你的住址。”
“你别紧张，我们不是来逼你认亲的。”
姜沐黎从红缨身后探出头。
“表哥。”
李毅飞的手一抖，门险些直接合上。
【李毅飞：惊慌+72。】
【未知神秘单位：求生压力+843。】
红缨及时伸手扶了一下门板，却没用力往里推。
“小沐说她认识你。”
“你早上又跑得太急，我们什么都没问清楚。”
李毅飞隔着门缝飞快说道：“我不认识她。”
“我家没有姓姜的亲戚。”
“她肯定认错人了。”
三句话，一口气说完。
熟练得像是下午在心里排练了几十遍。
红缨低头看向姜沐黎。
“小沐，你还记得别的吗？”
姜沐黎想了想。
她知道得倒是不少。
难陀蛇妖。
二中。
蛇种。
还有李毅飞以后会进入136小队。
可惜都不能现在说，不然就没意思啦。
她摇摇头。
“我只记得哥哥在二中。”
李毅飞脸色更白了。
她只记得自己在二中？
家庭关系说不出来。
以前在哪里见过也说不出来。
就连一件能证明亲属关系的事都没有。
那她到底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难道她从一开始找的就不是李毅飞？
【未知神秘单位：暴露恐惧+1021。】
红缨闻言点了点头。
小沐连自己从哪里来都说不清，只记得一个表哥在二中。
这可能已经是她受过刺激后，能抓住的最后一点记忆了。
司小南一直在观察李毅飞。
少年否认得很快。
可他看姜沐黎的眼神里，厌烦很少，害怕反而更多。
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司小南轻声问：“你最近是不是也遇到过什么？”
李毅飞心脏猛地一缩。
她知道？
守夜人已经查到自己了？
“没有！”
他的声音一下高了起来。
司小南没有追问，只朝红缨轻轻摇了下头。
别逼太紧。
红缨看懂了。
她松开扶着门板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好，我们不进去。”
“就在门口说。”
李毅飞却还是想关门。
门缝一点点变窄。
姜沐黎看着里面那半张惨白的脸，忽然软声说道：
“哥哥别怕。”
门停住了。
她抱着小黑，笑得很乖。
“我很乖的。”
红缨鼻尖一酸。
小沐这是怕自己被唯一的亲人嫌弃，才拼命保证会听话吗？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为什么要这么小心？
真可怜，为什么世界对她这么残忍？
【红缨：心疼+286。】
【红缨：愧疚+173。】
门内的难陀蛇妖听见的东西完全不同。
别怕。
我很乖。
换句话说，只要你也乖一点，我暂时不会动你。
她甚至特意带了两名守夜人过来。
是在提醒自己，所有退路都已经被她封住了吗？
那只黑猫还蹲在她怀里，从头到尾没叫过一声。
为什么，为什么那双银色眼睛只是安静望着门缝，像在等里面的猎物自己做决定？
【未知神秘单位：威胁误读+1187。】
【未知神秘单位：求生压力+904。】
姜沐黎看着一连串数字，心情不错。
表哥的理解能力果然很强，好聪明的表哥哦~
自己才说几句话，他就能主动补全后面的内容。
省心。
可过了一会儿，系统提示跳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同一目标持续处于高压状态，情绪收益开始趋缓。】
姜沐黎眨了眨眼。
又衰减？
这就和鬼面人一样，需要先放了再抓回来？
果然，一直堵着吓，客户很快就麻了。
得让他喘口气。
最好再给点希望。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顺了顺小黑背上的毛。
“红缨姐姐。”
声音比刚才更低。
“我们走吧。”
红缨一怔。
姜沐黎看着快要合拢的门缝。
“哥哥可能真的不记得我了。”
门内的李毅飞差点当场点头。
对。
不记得。
一辈子都不可能记得！
红缨却听得心里发堵。
小沐早上还满怀期待地跟着她来找亲人。
现在被堵在门外，不哭也不闹，还主动替对方找理由。
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生气。
好心疼。
【红缨：压抑+219。】
司小南走到姜沐黎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那我们今天先回去。”
“有些事不能只凭记忆，要慢慢核实。”
红缨压下情绪，也点了点头。
她看向门缝里的李毅飞，语气仍然算得上平静。
“今天我们不打扰你。”
“不过小沐目前只记得你这条亲属线索，我们会继续联系学校，核对你的学籍和家庭登记。”
“也会找以前的老师了解情况。”
“如果你之后想起什么，可以主动联系我们。”
说完，她牵住姜沐黎的手。
“走吧。”
三人转身。
小黑趴在姜沐黎怀里，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她的手腕。
门内，李毅飞终于松了口气。
走了。
真的走了。
胸口深处那道紧绷的意识也出现了一瞬松动。
【未知神秘单位：恐惧暂时回落。】
姜沐黎看见提示，嘴角悄悄翘了一点。
果然。
给一点希望，效果就是不一样。
可下一秒，门内的意识重新绷紧。
联系学校。
核对学籍和家庭登记。
找以前的老师。
这些词在它脑中一个接一个浮现。
李毅飞这个身份经营了很久。
日常生活、学校记录、人际关系都足够真实。
可足够真实，不代表经得起守夜人带着明确怀疑往下查。
更麻烦的是，姜沐黎会重新回到136小队身边。
她会对那些守夜人说什么？
她会不会直接点出难陀蛇妖？
自己隔着一扇门，什么都听不见，也什么都阻止不了。
不能让她就这么走。
至少今天不能。
把人请进来，红缨和司小南都在场。
姜沐黎想做什么，也得当着两名守夜人的面。
而自己只要继续扮演李毅飞，就还有解释的机会。
这是现在最安全的选择。
李毅飞的手已经离开门锁。
身体深处却忽然涌出一个强烈念头。
留下她们。
“疯了吧……”
他低声说。
可那股念头越来越重。
像一条冰冷的蛇缠住心脏，逼得他重新抬起手。
门外，红缨已经牵着姜沐黎走出两步。
咔哒。
身后忽然传来门锁弹开的声音。
三人同时停下。
“等等。”
李毅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红缨回头。
防盗链被取了下来。
李毅飞站在门后，脸色仍旧很白，一只手紧紧抓着门把。
他有点儿后悔了，但没有退路可言。
沉默几秒后，他把门慢慢拉开。
“进来谈吧。”
红缨眼睛亮了起来。
司小南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姜沐黎转过身，浅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
【未知神秘单位：身份审查恐惧+1316。】
【未知神秘单位：求生挣扎+1084。】
她抱紧小黑，乖乖应了一声。
“好呀，表哥。”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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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章的字数顶三章！
大家多多追更哈~
当然小礼物也不要停！
小作者码完新的就会发，在努力写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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