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告状
训练场重新出现在面前。
林七夜仍然维持着挥刀后的姿势。
王面眼中的时间涟漪才扩散了不到半圈。
碎裂的面具停在二人之间，正沿原来的轨迹一寸寸飞回。
诺拉抱着蛋糕盒凑过去。
裂成两半的“王”字已经拼到一起，边缘还有几道没有闭合的细纹。
再往前一页，王面的脸上也有一张面具。
那张完好无损。
诺拉把蛋糕勺叼进嘴里，伸手探入翻动的画面。
她没有触碰王面脸上的东西。
指尖越过正在恢复的碎片，沿着倒流留下的轨迹，捏住了几分钟前显现出来的完好残影。
那不是过去真正戴在王面脸上的面具。
只是回溯为了修补现在，从过去借来的一个完整模样。
等倒流闭合，它就会和眼前的碎片重叠，让裂开的面具恢复原状。
现在，它还夹在过去与现在中间。
没有完全属于任何一边。
诺拉往外一抽。
完整的王字面具落进她手里。
正在归位的碎片同时停住。
它们明明已经回到应该出现的位置，却找不到那个能够重叠的完整模样。
几道裂纹闭合又张开，整个回溯像少了一块拼图，怎么也无法落下最后一笔。
王面脸色微变。
他终于找到了那道翻页声的来源。
灰蛾环绕之中，诺拉正举着他的面具往自己脸上比。
面具有些大。
往脸上一扣，连她的下巴都遮住了，只剩两条灰色小辫从两边露出来。
诺拉扶着面具转向旁边停住的灰蛾。
“很适合做书签吧？”
王面听见了。
这一次不再是隔着无数书页传来的模糊声音。
他顺着被抽走的时间残影锁定了诺拉。
“放下。”
诺拉隔着面具望向他。
“你能动呀？”
王面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仍站在现实的原处，意识却已经沿着那段被截断的回溯追了过来。
周围层层叠叠的时间被一股力量推开。
停滞的碎石重新震动，王面与诺拉之间的距离开始迅速缩短。
“你是谁？”
“我叫诺拉。”
“诺拉，把面具还给我。”
“可是你的书里有好多张呀。”
“那是同一张。”
诺拉歪头想了想。
她低头望向怀里的面具，又望向正在逼近的王面。
宝藏的主人好像不愿意送给她。
那就只能跑啦。
她一把掀起面具，抱住灰灯和蛋糕盒，转身挤进两张时间画面之间。
“站住！”
“不要，站住就会被你拿回去啦！”
王面一步跨过停滞的刀光。
时间在他脚下骤然加速，他与诺拉之间只剩下一步。
他伸手抓向面具边缘。
诺拉身边的灰蛾突然散开。
她的身体也跟着变成一片细碎灰影，从那只手前漏了过去。
下一瞬，灰蛾在更前面的一页重新聚拢。
诺拉迈开腿继续跑。
王面眼中的涟漪越来越深。
这里明明是他的时间。
那个小女孩却能找到一些连他都没有见过的缝隙。
他加快时间，诺拉便从加速到来前的一页钻走。
他截住前方，诺拉又抱着东西拐进尚未合拢的后页。
王面能够追上她经过的每一段时间，却总在即将碰到面具时差上半步。
“诺拉。”
“在呀。”
“你究竟是什么人？”
“诺拉刚刚没说过吗？”
“你从哪里进来的？”
“外面呀。”
“你要把面具带去哪里？”
“回家给主人看！”
王面的目光一凝。
“你的主人是谁？”
诺拉已经跑进了下一页。
一颗草莓从颠簸的蛋糕盒里滚了出来。
“呀！”
她急忙转身，把最大那颗草莓接进掌心。
王面趁机追到近前。
诺拉把草莓塞回盒子，整个人往旁边一扑，带着面具钻进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灰线。
王面的手掌落空。
灰线在他面前一闪，随即藏进无数交叠的时间里。
他无法继续向前。
那不是时序暴徒能够抵达的过去，也不是已经确定的未来。
只是一道从某个陌生地方延伸而来，专门负责回去的路。
王面站在原处，凝视那群越来越远的灰蛾。
诺拉。
主人。
还有一盏没有火焰的灰灯。
除此以外，他什么都不知道。
灰线另一端，诺拉抱着自己的时间宝藏一路往前。
周围的书页越来越薄。
已经发生的画面有颜色、有声音，摸上去也硬邦邦的。越靠近未来，纸张便越透明，有些只有几根还没来得及确定的线。
诺拉不敢乱踩。
她挑着最结实的地方往回跑，经过一张刚写到明天清晨的薄页时，忽然闻到了一点血腥味。
她停下来。
训练营食堂出现在透明书页里面。
一排排长桌摆得整整齐齐。
桌上没有热粥，没有煎蛋，也没有巴伦烤得外脆里软的小面包。
每个位置只有两个白面馒头。
旁边还放着一块带血的生肉。
肉是凉的。
血水沿盘底慢慢积开，连盐都没有撒。
诺拉盯了半天，又打开自己的蛋糕盒闻了闻。
确定了。
那东西真的没有做熟。
透明画面晃动了一下。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从厨房里走出来，检查过长桌上的生肉，又转身回到炉灶旁。
诺拉赶紧让一只灰蛾贴过去，记住他的气息。
“怎么可以给主人吃这个呀？”
她又往画面里凑了些。
没有草莓。
也没有牛奶。
主人今天在观战席上吃的至少还是红豆面包，明天怎么反而连熟肉都没有了？
这个训练营的伙食一天比一天差。
诺拉把王字面具塞进斗篷里，提起灰灯，连宝藏都顾不上继续研究了。
要赶紧回去告诉巴伦叔叔！
灰灯里浮出一条通往古堡的旧路。
诺拉踩着灯蛾留下的灰光跑过去，透明的食堂、交叠的书页和站在远处的王面一同被关在身后。
时间间隙重新安静下来。
……
黑夜古堡。
厨房里的炉火烧得正旺。
巴伦站在长案前，将一块处理好的牛肉分成厚薄均匀的小份。
菜刀落下。
砧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群灰蛾忽然从炉火照不到的墙角飞出。
诺拉抱着灰灯冲进厨房，斗篷下还鼓鼓囊囊地塞着一张面具。
“巴伦叔叔！”
巴伦手中的菜刀停在牛肉上方。
“你受伤了？”
“没有呀，诺拉从不受伤。”
“灯蛾少了？”
诺拉数了数绕在身边的灰蛾。
“也没有。”
“主人出事了？”
“主人明天就要出事啦！”
巴伦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炉灶内的火焰向下一伏，整座厨房瞬间安静。
“说清楚。”
诺拉把灰灯放到长案上，又从斗篷里掏出王字面具。
“诺拉找到一个很好玩的时间宝藏，还给主人带了书签。”
巴伦扫过面具。
他显然不关心书签原本属于谁。
“主人怎么了？”
“他们明天要给主人吃生肉。”
诺拉用两只手比了一下。
“这么大一块，血都没有洗干净。”
巴伦缓缓转过脸，看向案板上已经处理完毕的牛肉。
“生食有很多做法。”
“不是你做的那种。”诺拉赶紧解释，“没有香料，没有酱汁，也没有配菜。就是冷冷的一块放在盘子里，旁边只有两个馒头。”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连草莓都没有。”
巴伦握着菜刀的五指逐渐收紧。
长案上的牛肉渗出细密的汁水，厨房里的刀具同时发出低鸣。
“谁做的？”
“一个头发白白的老爷爷。”
诺拉举起灰灯。
灯罩内，一只灰蛾展开翅膀，映出训练营厨房与那名老人的模糊轮廓。
“就是他。”
巴伦盯着灰蛾中的身影，沉默了几秒。
菜刀重新落到案板上。
咚！
“居然给可爱的高高在上的伟岸的小小的吾主吃这种垃圾，把那个厨师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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