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着，隔间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郑锋站在那儿，也不知站了多久。
“苏宇，出来一下。”
苏宇跟着郑锋走到训练场的走廊上。
郑锋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下午你练骨刺，我在你隔间口看了一阵。你坐在后头闭着眼，一句指令没下，手册上的射击类训练法，你一条没用。”
“教官，我……”
“先听我说完。”
郑锋摆了摆手，语气不重，是那种老教官掏心窝子的调子。
“我知道你上午露了脸，宠兽也确实带得好，年轻人有心气，想走自己的路，这不算坏事。但有句话，我得给你讲透。”
“为什么家家户户都做西红柿炒鸡蛋，没人做西红柿炒苦瓜？”
苏宇愣了一下。
“你要是哪天突发奇想，炒了盘西红柿炒苦瓜，觉得自己开创了新菜，我告诉你，八成的可能，这新菜早就有人炒过了，尝了一口，扔了，难吃的很。剩下两成的可能，是这菜压一看就不对，前人试都懒得试。”
郑锋抬手，点了点手里那本训练手册。
“这册子上的每一个字，都是几十年里无数御兽师拿汗水喂出来的。你自己琢磨出来的惊人发现，大部分时候，是前人发现过、否决过的东西。”
“再说你那个练法。精神力探进宠兽体内，干预技能的能量流转，这个路子，学界早年间就有人试过。宠兽的技能是血脉里带的本能，本能得靠宠兽自己一遍遍磨，外人的精神力横插一杠子，看着是走了捷径，实际上是拔苗助长，宠兽自己的领悟反倒被你带偏了。”
“根基没打牢就走野路子，容易耽误正常进度。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听不听在你。”
苏宇站在原地，心里透亮。
教官这是误会自己了。
传统射击类技能的训练指南，确实和他的方法大不相同。
可拔苗助长这四个字，落不到他头上。
真视之眼给的方案，是没有任何错的，而且他也确实思考过方案的可行性。
精神力干预能量流转这条路，搁在血肉宠兽身上，确实走不通，血肉宠兽的能量走的是经脉血肉，外来精神力一搅，能量岔了道，轻则技能变形，重则伤了根本。
可小白是亡灵宠兽，一副骨头架子，死气在骨骼间流淌，路径干净利落，没有血肉的干扰，外来精神力引一引，顺水推舟，正合适。
正因为是亡灵系，才能这么练。
换成血肉宠兽，还真不能这样下手。
不过这些道理，苏宇一条也说不出口。
说出口，就得解释他怎么知道的，SSS级的真视之眼，谁也不能说。
“教官说得对。”
苏宇点了点头，态度端正：“我回去再研究研究手册。”
郑锋看了他两眼，见他态度尚可，也就没再多说，摆摆手让他回去了。
苏宇回到隔间，重新盘腿坐下。
“接着练。”
他冲小白抬了抬下巴，闭上眼，精神力照旧探了过去。
该点的头点了，该练的功，一发不能少。
……
傍晚，下课铃响，食堂开饭。
破晓营没有晚自习这一说，吃过饭就是自由活动时间。
学员们各有各的去处，有人抱着宠兽去疗愈室排队，让驻楼疗愈师给瞧瞧有没有练伤的地方，有人去冥想室占位子，那屋里铺着阵纹，冥想的效率比普通宿舍高一截，不过单间宿舍也有阵纹。
庞磊抱着大川，在楼道口跟苏宇分了手。
“我去冥想室排队了，晚了就没好位置了。你不去？”
“我有单间，屋里清净，就不去挤了。”
“哦对，你有单间。”
庞磊酸溜溜地哼了一声，抱着大川走了，走两步还回头：“明儿见啊单间户。”
苏宇回了六楼的宿舍。
关上门，屋里就剩他和小白。
他从柜子里取出那只阴木匣，又拖过墙角那筐枯草，一样一样给小白摆开。
死气结晶一枚，腐骨土一小捧，废草管够。
“开饭，慢慢吃，我练功。”
小白冲他点了点头骨，先把结晶抱进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咔嚓咔嚓开了工。
苏宇在床上盘膝坐好，闭眼之前，忽然想起一件事。
真视之眼看别人看了一个月，宠兽、教官、同学，挨个看了个遍。
自己呢？
他睁开眼，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念头一动。
淡金色的光幕在镜面前浮现。
【苏宇】
【境界：星尘境】
【精神力：10.4】
【状态：良好（轻度疲劳，精神力消耗四成）】
【冥想效率：中等（观想散乱，杂念微存）】
【提升建议：冥想前静坐一刻钟，呼吸放缓至每息六秒；观想星尘时勿贪多，聚焦一点，由一点而及一片，效率可提升三成】
苏宇盯着光幕，越看越乐。
精神力的点数直接标在脸上，往后测精神力，连仪器都省了。
状态、效率、操作建议，一条龙全配齐了。
别人冥想是闭着眼瞎摸，摸到哪儿算哪儿，他冥想是照着说明书拧螺丝，哪儿松了紧哪儿。
“连自己都能看。”
苏宇回到床上，按着光幕给的法子，先静坐了一刻钟，把呼吸压到每息六秒，心里的杂念一点点沉下去，然后才开始观想。
无垠星尘在识海里铺开。
以前他观想，贪大求全，恨不得一口气把整片星空都装进脑子，结果星星越观越散，观到后头一团糨糊。
这回他只盯着一粒星尘。
一粒，看清了，看透了，再由这一粒延展出去，一粒连一粒，星尘带缓缓流转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稳。
精神海里，暖洋洋的充实感一丝一丝地涨。
苏宇越练越顺，越顺越舍不得停。
屋里的动静渐渐小了。
小白吃饱喝足，把结晶碎渣归拢进收藏堆，自己蜷进兽舍，眼窝里的火苗压成两粒小小的光点，睡了。
窗外的天从深蓝熬成墨黑，又从墨黑熬出一点灰。
苏宇再睁眼的时候，头脑昏沉，太阳穴突突地跳，一看时间，后半夜三点半了。
“过了，过了。”
他晃了晃发木的脖子，倒头就睡。
睡前迷迷糊糊看了眼光幕。
【精神力：10.6】
一晚上，涨了零点二。
不错！
……
次日清晨，六点的起床号把苏宇从床上薅了起来。
出操，早饭，一套流程走完，苏宇顶着两个黑眼圈进了教室。
上午第一堂，宠兽培育训练课程。
郑锋抱着教案上了讲台。
新生头一个月的基础课程，全由班级教官包干，等下个月摸清了各人的底子，才分给专科讲师。
“培育训练课程，也叫饲育课程，讲的是怎么让宠兽升级。”
郑锋在黑板上写下课程名，转身开讲。
“宠兽吃下资源，能量进了身体，要经过淬炼、沉淀、融合三道关，才能化进血肉，变成等级。这三道关，每一道都有讲究。淬炼阶段喂什么，沉淀阶段忌什么，融合阶段怎么配合训练，配比错一样，资源的利用率就得打对折……”
台下，学生们记笔记记得刷刷响。
苏宇撑着下巴，眼皮打了三个来回的架，最后终于打输了。
他睡着了。
主要是因为这课他是真没法听。
饲育的门道，真视之眼一眼一个方案，喂什么、喂多少、什么时辰喂，面板上写得比教案还细。
更别说他饲育宠兽压根不走寻常路，资源进肚，经验条直接涨，什么淬炼沉淀融合，三道关在它那儿一道都没有。
昨晚又只睡了两个来小时，这瞌睡挡不住。
讲台上，郑锋讲着讲着，目光扫过第三排，顿住了。
苏宇脑袋一点一点的，睡得那叫一个香。
他桌角的小骷髅倒是坐得端正，还煞有介事地盯着黑板，一人一宠，泾渭分明。
郑锋的眉头拧了起来。
昨天下午刚谈的话，前脚点头说回去研究手册，后脚就在课堂上睡觉。
昨晚也不知道干什么了，睡成这副德行。
难不成是昨晚又过度冥想了？还是研究其他的培育方法去了？郑锋捏着粉笔，在讲台上站了几秒。
他倒是不觉得苏宇是虚度光阴去了，在他看来，苏宇这小子不错，头脑灵活，有他当年的风范，喜欢研究一些前人没做到的事情，这样自然是好的。
但……御兽研究师，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能看得更远！
苏宇现在，只是最初级的御兽师，和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学识还差得远。
郑锋收回目光，接着讲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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