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值了！”吴丽翘起二郎腿，脸上得意得不行。
“江姐跟我聊了一晚上，什么都说。她闺女六岁了，在县实验小学上一年级，那学校师资力量全县最好，她给我讲了好多，哪个老师教得好，怎么报名，学费多少，门儿清。”
“以后大龙小龙要是能去那读书……”
黄梅在旁边接话，“那可是县里最好的小学，咱们乡下人想都不敢想。”
“以前不敢想，现在不一样了。”吴丽扬着下巴，“江姐说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她，这就叫关系！”
刘大庆的旱烟终于点上了，猛吸了两口，烟雾缭绕里他的眼睛眯成了缝，一脸的满足。
院子里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气氛热闹得不行。
刘小兰坐在石凳上，一直没怎么说话，等众人的话头歇了一歇，她侧过身子，轻声问吴丽。
“嫂子，你跟江姐都聊什么呀？怎么那么快就能跟人家熟起来？”
吴丽看了她一眼，笑了。
“有啥难的，人家是当妈的，我也是当妈的，聊孩子呗。孩子上学，孩子吃饭，孩子调皮，当妈的坐一起，三句话就熟了。”
“你记住，跟人聊天别紧张，先找你们的共同点，再顺着人家话头往下接就行了。人家说什么，你认真听，该点头点头，该接话接话，别冷场就行。”
刘小兰点了点头，把这些话一句句记在心里。
她以前在陈家当了两年多的闷嘴葫芦，赵秀英不让她说话，她就真的不说了。
久而久之，见了生人就紧张，嘴巴跟糊住了一样。
可现在不一样了。
之前大海说要开海鲜酒楼，她当时以为是随口一说，哄她开心的。
但今晚听了吴丽的话，看着大海一步步攒人脉，买船，和李幼白的合作越来越紧密……他是认真的。
真到了那一天，她就是老板娘。
老板娘得会跟客人说话，得会招呼人，得落落大方，不能缩手缩脚地让人看了笑话。
她得学。
正想着，院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陈大海从外面走进来，肩上还搭着一件薄外套，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你们还没睡？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吴丽第一个蹦起来，“说你呢！今晚那顿饭的事，我正跟他们汇报呢！”
陈大海扫了一圈众人的脸，个个都喜气洋洋的。
他在刘小兰旁边坐下来，接过她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
院子里的人还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明天海钓的事，谁坐船谁掌舵，中午怎么安排。
陈大海扫了一圈院子，又看了看堂屋里头。
刘大庆家条件在村里算不错的了，但屋里也就一盏灯泡，一台收音机。
大人聊天还行，两个小的大龙小龙窝在角落里打瞌睡，无聊得不行。
他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电视机。
这年头谁家有台电视机，那比买辆自行车还风光十倍。
十里八乡都跑来你家看电视，面子撑得足足的。
更何况以后小鱼出生了，孩子得看动画片，得长见识。
刘洋是合伙人，买船出了七千，两家又住得近，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
给岳父家添台电视，两家人都受益，他当姑爷的脸面也到了。
陈大海站起身，拍了拍刘洋的肩膀，压低声音，“出来一下，跟你商量个事。”
刘洋跟着他走出院门，到了巷子里。
月光底下，陈大海开门见山。
“咱们两家人都住这边，我想给爹妈家买台电视机。明天我跟你一人出一半，你看怎么样？”
刘洋一听，眼睛当场就亮了。
电视机！
全村有电视的不超过三家，要是他们家也有了……
但随即想到了什么，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浮起一层尴尬。
“好是好，就是……大海，我现在手里真没钱了，买船的七千掏干净了，兜里比脸都干净。要不……你先借我两千？回头出海赚了我第一个还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脖子都红了，跟陈卫东那天借钱时一模一样。
陈大海拍了拍他的胳膊，“借什么借，先拿着用，一家人说什么借不借的。”
刘洋的脸一下舒展开了，咧着嘴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大海！那我可就不客气了！等赚了钱第一件事就还你！”
他搓着手，脑子里已经在想那个画面了。
电视机往堂屋正中间一摆，全村人都跑来看，他老婆吴丽站在门口招呼着，多大的面子！
他爹刘大庆往太师椅上一坐，翘着二郎腿，旱烟一叼，那排场，十里八乡谁不羡慕？
两人回了院子，刘洋走到堂屋门口，双手往腰上一叉，清了清嗓子。
“我跟大海商量了个事，明天给你们一个惊喜。”
院子里的人全转过头来。
吴丽第一个问，“什么惊喜？”
刘大庆把旱烟从嘴里拔出来，“搞什么名堂？”
刘洋嘿嘿笑着摇头，嘴巴闭得跟蚌壳一样，一个字都不往外漏。
陈大海靠在门框上，端着水杯喝了一口，笑着接话。
“明天你们就知道了，现在说出来那就不是惊喜了。”
吴丽急了，凑过去拧刘洋的胳膊，“你跟我还卖关子？快说！”
“嘶，别拧别拧！说了就不灵了！明天你就知道了！”
大龙和小龙本来蹲在角落里快睡着了，听见惊喜两个字，蹦跳着窜过来，一人抱住陈大海一条腿。
“姑父姑父！是好吃的吗？是不是又买排骨了？”
小龙仰着小脸，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比好吃的更让你们喜欢。”
陈大海蹲下身，一手一个揉了揉俩小子的脑袋。
大龙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是玩具枪！肯定是玩具枪！”
小龙不服气，“才不是！是小人书！”
“是玩具枪！”
“小人书！”
哥俩争得脸都红了，声音越来越大。吴丽在后面一人给了一巴掌后脑勺，“吵什么吵！明天就知道了，还不去睡觉！”
院子里笑声一片。
夜深了，人慢慢散了。
陈卫东骑上自行车，冲众人挥了挥手。
“大海哥，明早我几点过来？”
“七点，别迟了。”
“放心！”
自行车链条哗啦啦响着，陈卫东的身影消失在月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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