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鬼域的应用？」
杨间额头处的猩红鬼眼微微转动，死死盯着鬼童那只已经插入自己身体的青黑色小手。
看来这个特殊的灵异产物，并不需要自己像教导活人那样去传授经验，它就可以做到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就像是天生的一样，它对灵异、对厉鬼的规律有着一种近乎天然的理解。只要杨间下达的命令足够具体，它几乎能够自主做到一切关於灵异力量的深层次运用。
像是在印证杨间的猜测一般，鬼童那只冰冷的小手在他这尊厉鬼般的异类躯体内不断地摸索着，像是在寻找着什麽。
杨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在配合着它，避免灵异之间发生冲突与对抗。
说到底，鬼童也和珊珊一样，与杨间之间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联系。此刻在有了实质性的灵异接触後，这种感知变得更加强烈了。
杨间很明显地察觉到，鬼童此时能够清晰地感应得到他体内那种正在不断加剧、近乎失衡的复苏状态。
果然，不到片刻时间，鬼童那只青黑色的小手用力一扯。
伴随着一声仿佛布匹被强行撕裂的诡异闷响，它竟然从杨间那具由无头鬼影构筑的黑色躯干里，生生抓出了一滩阴冷、正在不断跳动燃烧着的黑色火焰。
在杨间全力的配合下，这团黑火并没有选择袭击鬼童。
这一幕很奇怪，也极其诡异。
这团黑火可以说是「厉鬼复苏」这个概念的承载体，但鬼童竟然直接将这种抽象的概念给抓了出来。
这一刻，杨间忽然想到了一件很早之前的事情。
「失控事件里，沈林曾经在记忆中被饿死鬼咬了一口，虽然是档案里一个很不起眼的细节，但饿死鬼的确是办到了这种事情。」
他的思绪翻转，一瞬间又联想到了另一个报告。
「而在更早之前，饿死鬼也曾通过并不存在实体的街道袭击过我，而这只鬼童就是饿死鬼灵异的产物，果然，它完美地继承并具备了相同的能力吗……」
在这一刻，杨间脑海里有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明悟。或许，自己一直以来因为忌惮失控而对鬼童施加的各种死板限制，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他应该给鬼童下达一个类似底层代码的命令，然後利用鬼童去探索和开发出更多未知的灵异运用方式。这种做法，就如同他平日里对自己身上厉鬼拼图的极限开发一样。
危险，但收益绝对可观。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找到一个能承受住鬼童失控的後手。
「人皮纸，或者鬼橱…」收回发散的思绪，杨间继续看向鬼童。
鬼童能这麽轻松抓住黑火当然也有杨间的介入，他正在拼尽全力压制着浑身躁动的灵异。
杨间刚才对鬼童下达的那句命令，并不是一时兴起想出来的。
既然决定了要做，那他就一定要尽可能地最大化利用这一次冒险的尝试，在解决危机的同时，去开发黑火的运用。
他刚才下达的命令是，让鬼童「将袭击自身的鬼转移到周围的画面中去。」
严格来说，此时袭击杨间的是体内的黑火，但又因为杨间刚才观察过周围无数个不断生成的平行时间线画面，他有了一个惊人的猜测：黑火具备唯一性。
所以，他还要在让鬼童转移厉鬼复苏状态的同时，去验证另一件事情。
那就是，如果将具备唯一性的黑火强行丢进其他时间线画面里，究竟会发生什麽
第一种可能，黑火会如同落叶生根那般，在那个被入侵的时间线世界里瞬间复苏，彻底脱离杨间的掌控。
如果发生了这种状况，杨间会毫不犹豫地命令鬼童立刻停止尝试。因为随意增加或减少自身目前的灵异，都会给他的身体带来不可逆转的未知风险。
或许自身状态会稍微变好，但也有极大的概率导致体内其他厉鬼，紧随着黑火的缺失而彻底失控。
在灵异圈里，未知就代表着不稳定，驭鬼者最怕的就是不稳定的状态。特别还是黑火这种级别的灵异，杨间更是需要谨慎。但，还存在着第二种可能。
复苏状态完全消失，黑火会遵循着自身「唯一」的特性，哪怕被鬼童扔进了其他可能性的世界里，也会瞬间回到杨间体内。
这就是杨间最期望看到的结果。
如果第二种猜测成立，他可以借着黑火的特性，以这种「卡bug」般的方式，完美地摆脱厉鬼复苏带来的风险。
而到了那时候，他唯一需要花心思去担心的，就只剩下在这个过程中、因为频繁接触过黑火而可能产生後续异变的鬼童了。
就在杨间思维快速运转的时候，鬼童已经完成了手上的动作。
它那只发青的小手，已经将杨间体内那滩阴冷燃烧着的黑火，彻底地扯出了影子的轮廓之外。
然而，就在黑火被强行剥离的下一秒。
「撕拉——」
杨间额头处那一抹本身就在颤抖着的红光猛地一晃。
那只刚才还能勉强控制住的鬼眼，在一瞬间开始疯狂转动起来，那样子似乎想要立刻从杨间的身体里钻出来逃走一般。
自身灵异的缺失，导致了状态的失衡，杨间体内的厉鬼快要全面失控了。整个由六层鬼域介入才勉强维持的黑红空间开始疯狂地扭曲、变得极其模糊起来，周围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大面积地崩塌，鬼域快要崩散了。
相较於陷入被动，随时可能由於灵异失衡而暴毙的杨间，站在地上的鬼童却显得依旧是不紧不慢。
鬼童根本没有活人的紧迫感，那双瞪得滚圆的死人眼睛，此时正在诡异地注视着眼前不断掠过的无数幅时间线画面。
它的视线在这些画面上不断地扫过，行为死板，似乎正在极其耐心地挑选着，到底该把手里这滩正在跳动的黑火扔进哪一个世界里。
「这鬼玩意儿，是玩上了吗……」
杨间那只鬼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额头。此时此刻，他整尊巨大的黑影身体正在因为灵异的失控而剧烈地颤抖着。
由於黑火的缺失，他的那颗黑色火焰头颅此刻看起来就像是凭空缺失了一大块，凹陷了下去，显得极其诡异和恐怖。
但他却是不敢再下达任何命令了。
他原本就不对鬼童抱有太大的期待，能够听懂他的命令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出乎意料了，他并不打算继续干预下去。
灵异的力量本身就充满了无法预测的不可控性，万一他此时介入，打乱了原本稳定的过程，刚才的一切假设都将付之东流。
换句话说，只要代码能够跑起来，那就暂时不要去管其中有没有bug。
杨间强撑着脑子里传来的剧痛，仔细观察着鬼童的行为。他在心里盘算着，若是能够复制此时鬼童的操作，以後还是自己亲身亲力来比较安全，这种将自己性命交给一只鬼的做法杨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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