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光芒在鬼画拼图内突兀地亮起,撕开了四周死寂的灰色阴霾,随後迅速向内收束,鬼眼正在被这里压制。
几人出现在之前的那处走廊上。
杨间脸色死灰,浑身散发着一种只有死人才有的阴冷气息。在他的脚边,一个巨大的特制黄金裹屍袋沉甸甸地摆在地上,里面有东西在微微蠕动,那是刚刚被他们合力强行关押的鬼差。
陆志文手里拿着那支干瘪的怪笔,四周看了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他还是第一次进入到这里。
他说道:「没想到还真有这个拼图,之前我只是隐隐察觉到有这麽一个地方的存在,但却不确定。」
李军则是立刻说道:「杨间,既然卫景的屍体已经到手,我们当务之急是要救李阳出来。」
「我知道。」
杨间没有浪费一秒钟。
虽然鬼差已经被关押,但黄岗村祠堂里还躺着一个李阳。李阳现在全靠脸上阿红画上去的鬼妆在硬撑,那点微弱的灵异,无法拖延太久。
一旦超过阈值,平衡立刻就会倾斜。
想要彻底解放李阳出来,就必须把另一只具备同样灵异的「第二鬼差」抓进去。
杨间低头看了看左手抓着的鬼绳。这根漆黑的草绳此时崩得笔直,绳子另一头的媒介正连接着鬼差所在的黄岗村内,指引着杨间几人回去的路。
「先找到另一只鬼差。」
说完,杨间脚下的鬼影突兀地在走廊上拉长、晃动。
「柳三,配合我。」
「明白。」
一片片黄纸悄无声音地铺张开来,眨眼之间便覆盖完整个走廊。
伴随着柳三鬼域的展开,杨间再次感受到了那只猩红的鬼眼。
额头、脸颊以及手背上的数只红色鬼眼同时睁开。猩红的鬼域带着极其强烈的渗透力,强行覆盖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陆志文、李军、柳三等人没有反抗,任由这股猩红的红光将自己吞没。
刹那间,周围走廊的景象如同褪色的画布一般迅速淡去、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底死寂、压抑的灰色画面。
「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陆志文一直在观察着杨间,他看过杨间的档案,也了解杨间的过往,但亲眼见识到如此蛮横无理的灵异力量後,内心还是生出不小的惊讶。这里是鬼画的拼图内部。也是他们先前为了安全进入黄岗村,强行开辟出来的灵异通道。
四周的空气黏稠、阴冷,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杨间要主动触发杀人规律,引出第二鬼差。
但这个行为也造成了鬼画的拼图正在加速变成一副独立的鬼画,也就是说,杨间现在正在变相协助「第二鬼画」的诞生。
不过他没得选,想要救李阳就必须要这麽做,而且让第二鬼差去代替原本的位置,本身风险就要小很多。
杨间的脚步落在灰色之中,沉重而僵硬。活人的情感已经丧失得差不多了的他,现在思考大多数事情都只会遵循最绝对的利与弊。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灰色通道深处,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死黑色附着在那里。
「第二鬼差」,这是杨间之前为了方便区分,而临时起的代号。
然而,就在杨间带着众人靠近不远处那团漆黑时,
「嘣……」
一直攥在手中的鬼绳毫无预兆地剧烈摇晃了一下,然後整根绳子猛地绷直,就好像在绳子的另一端,有人正在用力拉扯着一般。
但是杨间却没感受到任何异常,绳子甚至没有丝毫被拉扯的迹象。杨间立刻意识到,鬼绳的这种颤动并不是物理层面的,而是鬼绳另一端的黄岗村所在地点正处於某种逐渐失衡的状态,这说明李阳已经开始坚持不住了。
杨间面色一沉,额头上的红色鬼眼不安分地转动起来,死死盯着鬼绳延伸出去的另一端。
与此同时,鬼差鬼域,黄岗村祠堂内。
就在杨间一行人通过鬼绳和鬼域撤走後的短短数分钟内,祠堂里的异变陡然爆发了。
由鬼妆而模仿出来的灵异终究不是本体,黑棺内的平衡正在倾斜,能够坚持住几轮循环,已经可以算作奇蹟了。
此时的黑棺底部,那个深不见底的虚无黑洞里,一股阴冷的青黑色开始疯狂地向上翻涌。
躺在黑棺里面的李阳,整个身体在这一刻剧烈地痉挛、颤抖起来。他已经快要达到了极限。
李阳根本无法长时间在鬼妆的灵异下,去维持那属於鬼差的外貌。黑棺内源源不断涌出的青黑色,像是有意识一般,正在疯狂地剥离着、侵蚀着他脸上的鬼妆。
「咔……咔咔……」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背後传来,李阳艰难转过头看去,正好看见饿死鬼那张血盆大口,对着自己缓缓靠近了过来。
李阳脸上的鬼妆正在被飞速稀释,饿死鬼,正在慢慢陷入完全失控。
由於张羡光先前的布局是建立在鬼差的无限自我重启之上,现在李阳无法维持重启,平衡彻底崩塌了。失去了鬼差灵异力量的支撑,整座由灵异演变出来的黄岗村,在这一刻直接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哗啦啦……」
祠堂的外墙开始融化,化作一摊摊死灰色平铺向地面。不只是祠堂,外面的泥地、远处的土坡、那些机械活着的活人村民,都在慢慢消散,如同烈火中的蜡像一般,大面积地融化、解体。
整座黄岗村,即将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更恐怖的是,由於黄岗村的崩溃,饿死鬼可以顺着鬼绳作为通道媒介,反向入侵到现在杨间等人所在的位置来。
「不行,我要做点什麽,再这样下去,我会死.……」
李阳现在已经有小半张脸露出他自己的模样了,再继续这样躺下去,要不了一会鬼妆就会彻底消失。
「重启.……我模仿的这只鬼重启简直就是唯心的,不仅连时间都能重启,甚至在刚才连我脸上的鬼妆容也跟着重启了。」
李阳脑子里在疯狂思考着,他就是因为重启的原因,才能一直保持鬼差的状态。
虽然每一次重启後,脸上的妆容都能够恢复,但是随着自己躺进棺材的次数越来越多,底下的饿死鬼每一次都会离他更近一点。
毕竟他不是真正的鬼差,这也导致了这一次他重启的失败。
忽然,李阳想到了一个方案,一个疯狂的方案。绝境之下,驭鬼者往往能爆发出惊人的潜能,李阳别无选择。
「如果.……把这副棺材当成一个封闭的空间,把我自己当成一扇门,能不能发动灵异与底下的那只鬼产生一点点的对抗.……」
李阳的想法很简单,只要给他一瞬间的空挡,他就可以借着鬼差的灵异完成重启,因为鬼差的重启很特别,他每一次都是在一瞬间完成的,这也就让他有了很大的操作空间。
「不管了……不拼就是死.……那个叫杨间的人说的没错,活下来才有资格谈未来……」
视角拉回鬼画拼图通道内。
「砰!砰!砰!」
灰色空间的边缘,大片大片的开始碎裂,露出了四周深不见底的漆黑,属於第二鬼差的鬼域正在覆盖鬼画拼图。
杨间看着手中不停颤动的鬼绳,脸色阴沉。
「我们没时间了。」李军脸色冰冷,身上的皮肉开始裂开,鬼火的幽绿光芒骤然亮起,试图抵抗周围的黑色。
柳三的身躯也在沙沙作响,几条发黄的纸手臂从他长衫下伸出来,却在触碰到漆黑的刹那直接发黑、腐烂。
「那个年轻人的极限到了,人类终究不是鬼,我们失败了。」陆志文盯着来路,声音平静。
阿红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走吧.……」灵异事件中,总是在不停死人,但却没有时间为他们哀悼,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更加恐怖的厉鬼。
在这突如其来的死局面前,杨间站在最前方,他提着柴刀,眼神冰冷,现在就算他们要关押眼前的第二鬼差,也需要一定时间,更不用说还要回去替换掉李阳了,一来二去,浪费的时间太多了,完全找不到能救回李阳的方案
面对如此绝境,任何人的第一选择都是先行撤退,包括身为队长的柳三也是如此,继续行动下去的风险太大了。
但杨间不同,他没有回头,但额头上那只猩红的鬼眼,正在这漫天压过来的黑色阴霾中,疯狂地转动、闭合,闪烁着暴虐的红光。
「谁也不许走,今天这个地方,我说了算。」
杨间盯着前方那团越发浓郁的漆黑,声音冰冷,不带半点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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