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这些队长里，你确实算个异数。」
张羡光脸色阴冷，他的声音里带着怒意：「但你快死了，现在的你，还能撑住这具老屍几秒钟？」
很明显，张羡光是知晓柳三所驾驭的这具老屍的存在的，并且还对其有着些许了解。
作为从民国末期就一直蛰伏至今的顶尖驭鬼者，像老屍这种在民国时期就存在且还有传承的灵异，他不可能不去探查。
说话间，悬浮在张羡光一旁的那盏油灯，冷不丁地扑腾了一下子。灯油剧烈地消耗着，一抹微弱的惨白光芒竟然再度亮了起来。
伴随着这缕光线的复燃，张羡光手中那把明晃晃的大刀顺势在漫天飞舞的纸堆中蛮横地一绞，恐怖的灵异力量瞬间爆发，竟然将他身前这一堆厚重的黄纸死死定住，随後劈得四散开来。
撕拉——
一声沉闷得如同匹布被生生撕裂的声音骤然响起，似乎是有什麽东西被张羡光这一刀斩断了。
「哇！」
结结实实挨上这麽一刀後，柳三猛地跪倒废墟中，一团混杂着碎纸屑的黑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老屍皮肤表面开始出现一丝微弱的裂痕，无数枯黄的黄纸正试图将他包裹起来，灵异此时隐隐有失控的迹象，这是要厉鬼复苏的徵兆。
柳三的身躯在剧烈颤抖，他快到极限了，但他并没有停手，那只乾枯的手臂依然死死撑在半空中。虽然连柳三自己都不太清楚这具老屍的极限在哪里，但刚才张羡光那一刀并没有杀死他。
或许是因为张羡光状态不好，又或许是因为老屍的恐怖等级太高。但无论如何，柳三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就这样咬着牙，死死举着手臂，全力操纵着黄纸覆盖不远处的鬼画。
张羡光反应不可谓不快，他知道此时的柳三在这个战场内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只要柳三成功，杨间就会瞬间恢复，一切都会被柳三盘活。
但同样的，只要杀了柳三，一切皆休。
「找死！」
张羡光眼神一狠，那只原本被钗子死死钉住的伤口处，竟然在这一刻开始源源不停地往外流出大量的鲜血。
那血液不是正常的红色，显得极其阴冷、粘稠，散发着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屍臭味。
血液流动的速度快得离谱，源源不断，仿佛张羡光的那条手臂连接着一个无穷无尽的血池。
在这一刻，杨间和柳三两人的注意力瞬间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吸引了过去。因为这一幕，实在是太过反常了。
这些鲜血就像是一道小型瀑布一般，不停从张羡光手中流出来，一路流淌向地面。这种恐怖的出血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活人应该拥有的标准了，在短短几秒钟内，落在地下的血水就已经漫过了废墟的石块，甚至都快要达到可以蓄满一个小型的水缸的程度了。
柳三眼神一凝，立刻发现了不对劲，他低声惊呼道：「不对！是那个红钗子！」这些源源不断的鲜血，竟然是从张羡光手中的那个红钗子内流出来的。
杨间虽然也看出来了，但是他紧随着眉头，因为这些血液给了他一股极其熟悉的感觉，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曾经的朋友。
鬼血：严力。
那把红钗子内流出来的血液和严力驾驭的鬼血极其相似。
只不过稍微有所不同的是，红钗子中流出的这些血液，看上去要比当年严力复苏後的那些鬼血要淡一些，颜色并没有那麽深，仿佛被某种未知的力量稀释过。
「相同的灵异吗…还是说只是拼图…」
杨间眼神微动，正在迅速分析着，鬼血具备非常夸张的压制效果，哪怕是现在的杨间也不敢深入严力复苏的那块地方。
「光从表面判断，这些血液没有复苏後的鬼血那麽夸张的恐怖等级，但是，这个体量……」
杨间很快得出来结论，这些血液或许是鬼血被打散的一小块拼图，就如同他的无头鬼影一般，被前人利用某种手段肢解了，缺少一个极为重要的拼图。
或许是因为厉鬼的恐怖等级太高，复苏後极难处理，又或许是因为其他原因，就比如严力复苏後的鬼血恐怖程度明显高於严力本身所驾驭的。
杨间曾经猜测过，或许任何一滴鬼血都能连接到其他鬼血，在特定的情况下可能会慢慢补全拼图，最终形成一个恐怖等级极高的完全体，就如同现在严力复苏了的那个地方一样。
若是这个猜测成立的话，那此时张羡光通过那枚红钗子所释放出来的鬼血就非常难处理了，这种夸张的体量，一旦开始袭击开始，很快就能要了他们的性命。鲜红的血水洗刷着整片战场，甚至连天空中天幕般缓缓晃动的冰冷鬼湖，都被这股倒映出来的血水浸透了不少，边缘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头顶是缓缓晃动的鬼湖，脚下是不断蔓延的血水，血红的月光淅淅沥沥地洒落，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浓郁的屍臭味，气氛在此刻焦灼到了极点。
压力，快要形成了实质。
整个体育馆的范围此时已经完全损毁了，满目沧痍。
那些倒塌的看台建筑与沉重的石柱，又被不断上涨的血水无情地冲刷、推开，原本混乱的中心区域在这一刻退潮般被强行清空，只剩下那个由红木搭建而成、显得诡异无比的巨大高塔。
张羡光悬浮在半空，整个人穿着破烂的长衫，面色惨白。他提着那把大刀，目光冷冽，阴冷的鲜血正源源不断地流出来，丝毫看不出来有见底的迹象。
原本膨胀的黄纸正在消散，其数量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骤减。黄纸只要一接触到血水，立刻就会无力地软瘫在血水里，化为一滩滩毫无意义的碎烂纸浆。
柳三正在被压制，如此体量的鬼血，就算不是源头鬼血，也足够杀死杨间他们了。
高台之上的何月莲正惊恐地缩在太师椅旁，鬼画正慢慢从黄纸的包裹之中显现，黑色棺材里被锁链束缚住的嫁衣与红盖头，也在同一时刻隐隐躁动，一切似乎在慢慢变成对张羡光有利的状态
张羡光眼神微微闭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但他依旧提着那把大刀，仍有鬼血通过红钗子为媒介入侵到现实中来。
而下方的高台上，杨间距离何月莲不到十步，可就是这短短的距离，犹如天堑。
五官里流出的发黑血液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的眼前一片猩红和惨白。左肩到右腰的那道巨大豁口正在不停地撕裂，正在限制他的行动。无头鬼影被劈成两半，沉寂在冰冷的地板上；鬼手毫无动静，僵硬得像一截枯木。
更绝望的是，杨间额头处的皮肉被死死压制，鬼眼根本无法睁开一丝。没有鬼眼，就没有鬼域。没有鬼域，他就无法重启自身，无法抹去这一刀带来的伤害。
局面走到了这一步，似乎真的没人能够拦住张羡光了。
然而，就在连柳三都隐隐感到绝望，李军也开始缓缓闭上双眼的时刻。
「张羡光，你太让我失望了。谋划了一个时代，耗尽了两代人的心血，到头来就想出个这麽不伦不类的桃花源计划，以为靠着一堆破铜烂铁就能要我的命？」
杨间那冷冰冰声音，突兀地在整片寂静的场地中央响了起来。他的语调显得极其僵硬，既没有一丝恐惧，也没有任何活人该有的情绪起伏。
「我一直都不确定我的极限在哪里。」
「既然你今天这麽想要我的命，那就来试试好了，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做到。」
平静地把这句话说完後，在毫无徵兆的刹那间，杨间突然整个人软趴趴地瘫倒在了冰冷发黑的血水之中。
几乎是在他倒下的同一秒，大片大片发黑的恐怖屍斑，顺着他的脖颈和面部皮肤疯狂地蔓延、爆开。
仅仅只是片刻之後。
杨间的身体便躺在血水里，彻底没有了任何的呼吸与动静，连身体最後的一点起伏都随之烟消云散。看到这一幕，半空中的张羡光和不远处的柳三，眼角同时一跳。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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