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这幅人间炼狱,何月莲和宫二差点当场就吐了出来。
柳三也是满脸凝重,他咬了咬牙。
大片淩乱的黄纸从他的皮肤底下源源不断地渗出,在地面上铺展开来。伴随着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纸张摩擦声,这些黄纸形成了一层屏障,托举着众人的双脚,离地悬浮了起来。
「砰!砰!砰!」
沉闷的砸地声在他们的脚下炸响。
无数残缺不全的屍体从高空笔直坠落,擦着这层黄纸的边缘狠狠砸进下方的血肉泥泞里。
柳三只能咬牙支撑着,在漫天坠落的屍雨中为众人撑开一片勉强容身的地方。
「杨队.……」
王察灵站在一侧,眼镜後的那双眼睛此时已经一片通红,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依旧保留着大部分属於活人的复杂情感。
亲眼看着数以万计的普通人如同被倾倒的垃圾一般从天上倒下来摔成肉泥,他胸腔里的愤怒与烦躁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这也是他坚决反对桃花源计划的理由之一。
这个看似能够终结灵异时代的疯狂谋划,本质上是一个根本容不得半点变数的豪赌。一旦发生一丝一毫的失控,作为代价被推向深渊的,就是无数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人。杨间提着长枪,默默地注视着脚下这片被暗红血水淹没的人间炼狱,鬼眼在皮肉下疯狂转动。
他在思考,在判断,盲目的热血和愤怒没有任何意义,贸然行事介入上方对抗,只会让事情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特别是在这种级别的灵异事件里,每走一步都应该慎重。
虽然现在死亡的人数正在以一种极其夸张的速度疯狂增加,但他没办法,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想清楚再去做,否则死的人就不止一个大澳市了。
高空之上那抹属於张羡光的白光越来越暗。
杨间很清楚,张羡光大概率会失败,甚至可以说必死无疑。因为现在造成这一切的,并不是普通的厉鬼,而是一只连张羡光都未曾预料到的异类。
但杨间必须弄清楚,那个完全背对着所有人的鬼,到底是通过什麽方式越过了张羡光,最终介入并隐藏在整个桃花源计划的核心之中的。
而在刚才,他已经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此时占据何月莲身体的这只鬼,就是一直跟在赵开明身旁的那一只。
杨间思考的短短时间内,屍体的数量变多了,坠落的频率越来越快。
不多时,距离杨间几人最近的废墟地面上,摔烂的屍体已经层层叠叠地堆积了起来,高度很快便接近了三四层楼那麽高,眼看着就要将几人彻底淹没。
柳三不得不控制着脚下那大片乱糟糟的黄纸继续朝着更高处攀升,拉开与屍堆的距离。
「杨队,我们不能再在这里乾耗着了,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先离开大澳市再做打算。」柳三一边维持着黄纸,一边沙哑着声音说道。
杨间摇了摇头,他的脸色阴沉异常:「走不掉的,鬼画正在封锁这座城市。」听到这话,柳三和王察灵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大澳市的边缘地带。
只见远处的城区边界,原本高耸的水泥高楼与错落的大厦建筑,此时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原本的立体厚度。
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用灰白色的油彩,将整座城市强行涂抹成一幅巨大油画之中的线条。
这一次的鬼画的失控,甚至超越了当初大京市三鬼失控事件时的最高峰。
因为这一次,在那幅完美的画里,包含了张羡光两个时代以来为了桃花源所付出的所有努力,更致命的是,还有那只夺取了鬼画源头的厉鬼。
杨间的思绪飞速转动,他脑海中在回忆着关於赵开明身後那只鬼的所有情报。
在现实世界里,他其实从未真正和那只鬼正面对抗过,更没有确认过它的具体杀人规律与形象。
唯一一次算得上交集的,是在大昌市那个诡异的「网吧世界」里。
在那里,杨间对赵开明有过一次短暂的试探,但当时的杨间并未深入,因为那个时候的他,根本无法分清网吧世界里的厉鬼是百分之百与现实对等的存在,还是仅仅根据他自身记忆定制出来的假象。
为了防止自己产生误判,杨间当时选择了克制,没有尽全力去对抗赵开明身後的那只鬼。
但现在看来,高空之上那个与何月莲身体叠加在一起的背影,用残酷的现实给杨间上了一课。
「两边世界的灵异……除了恐怖等级有所差距外,所有的杀人规律和灵异特性,全都是一模一样的。」而在那个网吧世界里时,那只鬼依然能够做到和杨间展开持续性的对抗。
要知道,当时的杨间虽然对自身能力的开发没有现在这般完整,但状态其实与现在的差距并不大。
能在那种情况下和杨间进行对抗的厉鬼,复苏後会是什麽程度,根本无法想像。
连鬼烛都无法照亮的绝对黑暗,能吹灭鬼烛的火焰,曾经企图夺取饿死鬼的躯体,成为一种特别的存在。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只鬼……疑似和人皮纸一样,具备着一定程度上的「自我意识」。
它利用赵开明,逼迫他四处收集厉鬼拼图,在大昌市酿成了惨绝人寰的饿死鬼事件。
甚至连杨间第一次知晓「厉鬼拼图理论」,最早也是赵开明通过那只鬼的行为分析出来,最终告诉杨间的。
它一直在寻找一具趋於完美的厉鬼躯壳。当初在大昌市的最後阶段,它差一点就成功了。
只不过赵开明在最後关头留了一手,反而算计了它,最後杨间凭藉着手中的棺材钉,才在千钧一发之际将饿死鬼钉住,打断了它的计划。
在那之後,这只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或许一直是在蛰伏,又或许是被某个人重新驾驭。
想到这里,杨间有了一个惊人的猜测。
或许,在「网吧世界」内,这只鬼的发展会和现实完全不同。因为杨间的强行介入,网吧世界的走向发生了天差地别的变化。大昌市的周正被杨间提前弄死了,鬼婴也被杨间藏了起来,并且没有告诉总部的任何人。
事态的变故,极有可能就是在那个时间节点上发生了偏移。
没有了饿死鬼这个第一目标,那只鬼必然会逼迫网吧里的赵开明做出其他策略。
它很清楚厉鬼之间也有强弱之分,它要寻找的,是一具最终能走向「完整」的终极鬼躯。
当饿死鬼这条路被杨间彻底堵死後,这只鬼在混乱中看到了更多的机会,它或许指使了赵开明去调查突兀介入的杨间到底是什麽来历。
而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就是在赵开明调查的过程当中,发现了早就数次进入过网吧世界的张羡光。
以现在已经发生的事情判断,当时张羡光为了确保现实中桃花源计划的万无一失,他绝对去过很多次网吧世界,甚至和那个世界里的总部还有另一个自己达成了某些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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