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柳三体内的那具老屍都略知一二，绝对是一只能和鬼画比肩的恐怖厉鬼。
下一刻，「踏！」
就在柳三身体消散的同一秒，一具枯冷、乾瘪，散发着浓郁屍臭的恐怖老屍，却突兀地在纸屑堆里直挺挺地立了起来。
杨间立刻意识到，因为刚才柳三对那只鬼完成了肢解，所以才导致了他第一时间受到袭击，在这短暂的对抗中，柳三用行为让自己被鬼判定为了最危险的存在。
那具老屍双眼冒着幽幽的绿光，抬起的一只手上，长着极其畸形的第六根手指。
柳三承受了如此恐怖的一击，直接导致他体内厉鬼全面复苏。但在这一刻，老屍立起之後却并没有其他动作，而是怔怔地盯着那道血红的背影。
恐怖的袭击通过柳三，不可避免地作用在了这具刚刚复苏的老屍身上。
两股可怕的灵异力量在这一刻形成了对冲。
老屍的双眼绿光大盛，它那只长着第六根手指的手掌虽稳稳举起，却依然被压制得无法动弹。
同样的，那只白皙的手也僵在了半空，无法立刻进行下一次袭击。
杨间立刻做出了判断：「柳三的死亡导致了老屍的复苏，但袭击并没有因此停止，老屍和那只鬼形成了短暂的对抗。」
话音刚落，张羡光已经提着大刀劈了过去。王察灵也同样拉近了距离。
他一语不发，右半边身体剧烈颤抖着，身後的虚空处，王家一代的身影浮现，配合着张羡光的大刀，从另一边发起了毫无保留的袭击。
然而，就在袭击即将彻底落实的关头。
原本一直背对着众人的鬼，脖子猛地一歪，毫无徵兆地看向了杨间。
那身鲜艳如血的嫁衣之下，显露出来的却是一个属於男人的身形，只不过那张脸依旧被那块大红盖头死死地遮挡着，根本无法看清它真正的相貌。
「赵开明？！张羡光？！已经完成了不同拼图之间的互补了？！」
杨间猛地一惊，立刻联想到了许多可能，但也仅此而已了。
可怕的袭击紧随而至。
杨间被死死定在了原地，他完全无法动弹，燃烧着的黑色火焰在剧烈抵抗着，猩红的光芒就犹如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杨间！」
王察灵脸色骤变，当即准备回头帮忙。
杨间却是咬着牙低吼：「继续攻击它！不要管我！」意识恍惚之间，杨间仿佛又看到了由黑火所展现出来的无数个世界了，他的状态开始变怪，整个人懵懵懂懂地站在那里，完全失去了动静。
王察灵甚至来不及对杨间的状态有过多观察，只能继续配合着张羡光袭击那已经扭头过来的背影。
杨间感觉自己的意识观察到了无数个世界，他并没有遭受袭击，而是进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他似乎和黑火达成了某种更加紧密的联系。
并不是他想去观察，而是某种厉鬼的本能，让他不得不一一看完无数扑面而来的画面。
隐隐之中，他有了一丝明悟，或许，黑火就是在用这种奇怪的方式复苏，直到自己的意识完全被黑火取代，彻底死亡。
他想到了当初自己表妹在博物馆内的留言，「绝对不要让黑火进入自己的意识吗……对了，鬼梦呢……」
想到这里，杨间果然隐隐听到了犬吠，但声音隔得极其遥远，让他想到了小时候在梅山村，放完假期回学校继续读书的时候，他坐大巴车离开，家里面的狗在田边对着他叫的场景。
随着大巴车越开越远，狗的叫声也就越来越微弱。
渐渐的，杨间开始愈发专注地看着那无数正在生成的画面，随着狗的叫声越来越微弱，他甚至感觉自己快要完全沉入其中了。
忽然，他身後传来一声「吱呀——」的开关柜子声音，似乎有某个东西在他身後拉开了什麽东西。
在这瞬间杨间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刚才应该是蜷缩在一个橱柜里，而橱门被拉开之後，那激烈的狗叫声猛地清晰起来。
「汪汪汪！——」杨间浑身一个激灵，一下子就醒了过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猩红光芒瞬间暴涨，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一切仿佛还在上一秒钟，眼前那只鬼依然死板地选择了袭击自己，面对张羡光和王察灵的袭击没有任何反应。
这再次验证了杨间之前的猜想，在难以预测的动态环境之中，拥有自我意识的厉鬼，在本能的驱使下，只能被动对周围发生的事态做出应对。
它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此时在它的判断中，柳三死亡之後，杨间才是那个危险系数最高的人。
而现在，由於张羡光与王察灵的袭击已经完成，这只鬼与杨间瞬间僵持住了，在它认为杨间的威胁没有降低之前，或许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也就是在这同一时间，一段空灵、诡异，却又带着一种熟悉感的音乐声，突兀地在这片天地之间响了起来。
「叮，叮……」
像是有个小孩正趴伏在耳边，轻轻哼唱着某首乡间童谣。
这些音调乍一听上去感觉很是悦耳，但当所有音符组成起来之後，却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大澳市这人间炼狱之下，这音乐声显得极其诡异。
听到这音乐的刹那，杨间额头处的那颗鬼眼不由自主地跳动了一下。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这是那个八音盒的诅咒旋律，当初沈林的身外身凭藉着这个灵异物品，硬生生顶着孟小董残存的媒介，坚持到了杨间等人救援王小明，否则那个时候除非张羡光出手，王小明早就死了。
杨间猛地回过头，看向这段音乐声的来源。
在不远处，那由无数大澳市居民屍体堆砌而成的小山坡上，一个男人正静静地站立着。
他的半边脑袋已经彻底消失，像是被高空坠落的重物生生砸烂，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正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滴落。
但他依然站着。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却依旧整洁的蓝色制服。
杨间对这件衣服有印象，那是大京市总部，後勤部门统一发放的工作服，刘小雨就是穿的这种衣服。
这是一个普通人。
不是鬼奴，没有任何灵异力量，甚至连驭鬼者都不是的普通人。
他仅剩的一只右手，正剧烈颤抖地捧着一只老旧的八音盒，他那已经失去焦距的单只眼，在这一刻似乎越过了无数的阻碍，定定地看向了杨间的方向。
随後，他用尽最後的一丝力气，将手中的八音盒朝着杨间微微抬了起来。「啪。」
下一秒，这个早已死去多时的工作人员，身体终於失去了所有的支撑，直挺挺地朝着後方倒了过去，瞬间被下方的血水与断肢淹没。
杨间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顺着那具屍体倒下的方向看去。
在这幅由数十万大澳市居民屍体铺就的人间炼狱里，在他们交手的最核心区域後方，竟然空出来了一条极其显眼的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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