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倒调换？那是什麽意思？」
何月莲苍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疑惑，目光扫向王佩芝。她还是不太习惯有个大红面罩挡住自己的视野，一直都把红盖头掀起来。
王佩芝回道：「生死颠倒，乾坤逆转。」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人皆是眼神微变。
「我所驾驭的厉鬼，其实很寻常，甚至可以说……非常弱小。」
王佩芝语气平直，仿佛在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在民国那个局势动荡的年代，如果单凭厉鬼自身的恐怖程度，其实王佩芝根本排不上号。
哪怕到了今天，若论正面硬拼，他也未必比得上队长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不过，厉鬼的规则是死板的，哪怕恐怖等级再高，不会运用也是白搭，就如同一个拿着手枪的婴儿，不会扣动扳机永远只是威胁，而非实质性的危险。
但人的思维是活的。当年王佩芝走的这条道路，提出过一些在当时看来有些异想天开的理念。
只要对灵异的开发足够深入，哪怕是一只弱小的厉鬼，也能在极其苛刻的条件下，达到常人根本无法想像的高度。
收回思绪，王佩芝抬起双手，平摊在胸前，对着曹洋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翻转动作。「比如，我可以让此时此刻你和我之间的位置，进行一次对换。」
「再比如，我可以让你现在的位置，与你一分钟之前的位置对换。」
「或者……我可以将你此时此刻即将复苏的状态，与你尚未复苏的时候进行调换。」
「甚至，更久远之前——当你还是一个完全没有接触过灵异的普通人时的状态，进行颠倒对调。」
王佩芝这番话说得极其平淡，然而听在曹洋耳中，却无异於一道轰然炸响的惊雷。
曹洋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眼中除了震惊，就只剩下难以言喻的骇然。
让一个即将复苏的驭鬼者，状态逆转回还是普通人的时候？
这算什麽？
这绝对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灵异重启！
无论是杨间鬼眼的自我重启，还是某些厉鬼自带的范围性重启，本质上都存在着极强的局限性。
重启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伤势，或者让厉鬼复苏的进程短暂地向後回退几秒、几分钟，但绝对不可能无限制地跨越几天、甚至几个月，直接将一个驭鬼者重置回普通人的状态。
因为驭鬼者使用灵异力量是有上限的。这个上限受限於驭鬼者自身驾驭的厉鬼，也受限於厉鬼本身的恐怖等级。
你不可能用一斤的力气，去搬动万斤的巨石。
重启是沿着时间线向後退，每退一秒，都需要消耗极大的灵异力量，而眼前这个叫王佩芝的民国驭鬼者，说的根本不是「後退」，而是「跨越」。
这就好比在一根直线的两端，左端是驭鬼者尚未接触灵异、完完全全是个普通人的时候；右端则是驭鬼者体内的厉鬼全面复苏、灵异力量膨胀到极限的终点。
按照王佩芝的说法，他可以调换这两种状态，就意味着他的灵异力量必须同时介入两个完全不同的时间节点，甚至在同一时间内，强行压制住同一只鬼在两个极端状态下的不同形态。
这一瞬间，曹洋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名字是叶真。可王佩芝的这种手段，是一种比替死鬼更加不可思议的做法。
如果说鬼差那种靠着叠加自身鬼的数量，强制压制一切的厉鬼属於纯粹的「力大砖飞」，那麽眼前这个看似平和的中年人，代表的就是将灵异力量开发到极致的「纯粹技术」！
「不过……」
王佩芝的声音打断了曹洋的震撼，他转过头，清澈的目光落在了站在王小明身侧的网吧王珊珊身上。
「虽然理论上可行，我认为我们还是应该先徵求一下她本人的意见。在我们那个年代，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但我始终认为，人不应该随意去决定另一个人的生死，哪怕是在如今这种退无可退的绝境之下，也不行。」
王佩芝看向王小明，淡然一笑：「这也是我用来区分自己究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一具被厉鬼操纵的躯壳的准则。」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顿时安静了下来。何月莲、曹洋、何银儿、方世明，乃至一直静静分析着局势的王小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时刻汇聚在了那个王珊珊的身上。
这个从蓝月亮网吧走出来的少女，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得可怕。
面对众人的注视，网吧王珊珊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恐惧，也没有任何情绪上的剧烈起伏。
她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些许屍斑的手掌。
王小明开口说道：「王珊珊。杨间现在的状态很特殊，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并没有完全死亡。」
王珊珊平静地听着，随後对王佩芝轻轻地下了一点头，她很感谢这个陌生的中年人愿意倾听自己的选择。
「我愿意。」她的声音很轻，语气里带着一种决绝。
王小明推了推眼镜，似乎还想说什麽：「你可以选择拒绝。如果从你身上找不到突破口，我还有第二套方案……」
「不用了，王教授，我很感谢你们。」
王珊珊打断了他的话，她凄凉地笑了一下：「人的一生真的挺奇妙的。以前杨间活着的时候，每天打打杀杀，我总觉得时间还很长，总觉得以後还有很多机会……可现在当他真的倒下了，我突然觉得时间好短，短到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跟他说完。」
她抬起头，迎着漫天的血色红光，眼神里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
「不过，都不重要了。对我来说，我的那个杨间已经死了。我本来就不属於这个世界，我也不想在这个世界里独自活下去。」听到这句话，王佩芝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中多了一分敬重。
「既然小姑娘你自己做出了选择，那我们便不再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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