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铮推着购物车往生鲜区走，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条消息——傅烬野问她“今晚有空吗“。
她没回。
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有空，然后呢？跟他出去吃饭，听他质问六年前的事？在谢安歌已经找上门警告过她之后，她还能若无其事地跟他见面？
那她成了什么人？
宁铮甩了甩脑袋，把这个念头甩出去，走到冷柜前弯腰挑牛腩。保鲜盒码了三排，她一排一排地翻看日期，挑了一盒最新鲜的，伸手去拿。
同一时间，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尖差一点就碰上了她的。
两人同时顿住。
宁铮抬头，笑容僵在了嘴角。
傅烬野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和薄薄的嘴唇。可他就算裹成一颗粽子，宁铮也能一眼认出来。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又看着那盒牛腩，然后抬起帽檐，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宁铮下意识把手缩回来，站直了身体。
“你来买菜？”
“嗯，给肥肥买狗粮？”
傅烬野看了一眼自己的购物车——里面确实放着两袋进口狗粮，还有几罐宠物零食。他“嗯“了一声，把牛腩拿起来放进自己的车里。
宁铮：“……那是我先拿的。“
“我给你拿。“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买回去做什么？“
“炖汤。“
“给谁炖？“
宁铮被他问得噎了一下。她看着他推车里那两袋狗粮，又想到肥肥——那只当年她在校门口捡到的黑色小土狗，脏兮兮的，腿还瘸了一条。她求了傅烬野好久，他才答应收留。
那时候他皱着眉头说：“我养你一个就够麻烦了，还来一只狗。“
可后来肥肥被他养得油光水亮，天天霸占他卧室的床，比他还会撒娇。
“你想去看看它吗？“傅烬野忽然开口。
宁铮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攥着购物车推手的指节微微泛白。
去吗？
她想去的。她想知道肥肥还认不认得她，想摸摸它那个圆滚滚的脑袋，想蹲下来喊一声“肥肥“，看它摇着尾巴扑过来。
可她想到今天下午谢安歌那张脸，想到她指着自己说“妄图跟他在一起“，想到傅烬野那天在粤菜馆门口送谢安歌和她母亲上车。
她退了一步。
“……不了。“她垂下眼，“我待会儿还要接我女儿，没时间。“
傅烬野攥着推手的手指又紧了一分。
“你对我避之不及。“他忽然说，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压了很久的涩意，“六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宁铮没说话。
“沈沐笙，“他喊的是她当年的名字，语气冷了几分，“你是不是觉得现在不用我庇护了，我就没用了？你当初接近我，不就是因为我能给你撑腰——现在你翅膀硬了，连看我一眼都嫌多余了？“
宁铮猛地抬头看他。
他的眼底没有什么表情，帽檐下面的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结了冰的湖面。可那层冰底下压着什么，宁铮不太敢细看。
“傅烬野，“她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不是——“
“让一下！“
旁边忽然有女生尖叫了一声。宁铮偏头看去，两个穿JK制服的高中女生站在过道另一头，举着手机对着傅烬野猛拍。
“啊啊啊真的是他！傅烬野！我天哪他居然在这里！“
“快快快给我拍一张合影——“
傅烬野皱眉，把帽檐拉得更低。可已经晚了，那两个女生冲过来，一个拽着他的卫衣袖子，一个举着手机怼到他面前。
“哥！哥能不能给我签个名！我粉了你八年！从你出道就开始粉了！“
“我也是我也是！哥哥你能不能跟我合个影啊求求了——“
更多人的目光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过道里开始有人停下脚步张望，有人掏出手机对着这边拍。
宁铮下意识侧过身，抬手挡了一下脸。
摄像头。
她怕镜头。
六年前那些照片，那些被挂在校园论坛上的偷拍照，那些把她和傅烬野绑在一起评头论足的帖子，每一张都让她觉得自己的脸被扒光了晾在太阳底下。
她攥着购物车把手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宁铮——“
傅烬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被尖叫声和嘈杂的人声淹没了一半。
她没有回头。
推着购物车拐过货架，她几乎是跑着穿过了一整条过道，躲进了母婴用品区的货架后面。背靠着冰凉的货架，她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
她摸出来一看，是傅烬野的消息。
【傅烬野：你去哪了？】
隔了几秒又弹出来一条。
【那两个女生缠着我要签名，我没来得及拉住你。】
宁铮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我先走了。你忙。】
发完她把手机塞进兜里，深吸一口气，推着车去收银台结账。
排队的时候她低着头，把卫衣帽子拉起来戴上，尽量把自己缩成一个不起眼的小点。
傅烬野从超市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拎着那袋狗粮坐进车里，把购物袋往后座一扔，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导航提示前方拥堵，他烦躁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手指敲着档位杆，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宁铮转身离开的那个背影。
她跑什么？
他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屏幕，是傅婧。
“喂？“
“阿野你现在在哪儿？“傅婧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保姆的车半路抛锚了，我这边走不开，你去帮我接一下昭昭行不行？幼儿园五点半放学，还有一个小时，你现在过去刚好。“
傅烬野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导航。他现在的位置离傅昭昭的幼儿园也就二十分钟车程，绕不了多远。
“行。“
挂了电话，他打了一把方向盘，拐进另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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