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人坐一张桌,最先不够用的是桌。
王府议厅原来的长桌只能坐六人。
陆沉舟站在门口数了两遍:“要不我出去?”
闻人清道:“今日证据会本来就不需要你坐。”
“我只是客气。”
“那便不必。”
常福从库房抬来一块卸掉的旧门板,横架在两只木箱上。门板一头还有被北风吹裂的缝,另一头留着半只铜门环。
谢红绡坐下后摸了摸:“王府今日终于把门用在正处。”
苏听澜道:“别弄坏,封府解除还要装回去。”
“门都上桌了,还装得回去?”
“记你账上便能。”
谢红绡立刻坐正。
腊月二十三傍晚,闻人清以大理寺复核名义临时开启正门,让顾昭宁从旧河床进入王府参加证据会。顾昭宁交出长枪,只带两段顾营钥匙和现场军令抄本。她进门后,封条重新贴上,禁军在外记录进出时辰。
七个人第一次同桌。
苏听澜坐在粮册一侧。
宁知微面前是双页抄本和商账拓印铜匣。
叶惊霜靠近门,第二封密旨仍封在白不治药箱。
顾昭宁把军令、钥匙与阵亡名册分开放。
乌弥月腰后垫着软枕,骨哨封袋挂在颈间,马牙牌原件只带一块。
谢红绡带来的东西最少,只有住客牌、半根红绳和三段分别画开的许房路线。
闻人清把青铜法尺放在最中间。
“今日不定罪。”她先说,“只回答三件事:每类证据能证明什么,不能证明什么,下一步需要什么。”
乌弥月问:“为何不先互相认识?”
“卷宗上都认识。”
“卷宗知道我喜欢吃咸,不吃苦药?”
白不治在门外道:“苦药照喝。”
闻人清看她一眼:“今日先认识证据。”
乌弥月小声对苏听澜道:“她比宁知微还像账。”
宁知微听见了:“我在这里。”
“所以没背着你说。”
第一类证据是粮。
苏听澜把一百八十石救出、五十石已发、一百三十石封存、北仓账面六百石与实物一百九十石并排列出。加上地下八囤分状态、第三囤霉样和空车回签,能证明临渊粮数被长期虚报,王府确实完成过救援与公开发放。
“不能证明谁下令造假。”闻人清道。
“也不能证明地下粮原本全是官粮。”苏听澜补充,“袋、封签、年份都混,有官仓粮,也有商粮和北朔换粮。”
“下一步?”
“逐囤取样,按旧袋号反查来源。先把八辆车上的第四、第五囤卸回原位。”
顾昭宁道:“车还堵在旧河床,魏崇的人不许卸,转运司的人不许查。”
闻人清记下:申请临时证据恢复令。
第二类证据是账。
宁知微展示双页针孔、窄副页尺寸、双圈花押与反钩暗记。后半册能证明交易结果,却缺批准人与银钱终点;商账目录可能承担索引作用。
“不能证明《北衡录》一定由宁衡制作。”她主动道,“也不能证明父亲取走目录是保全证据,而非私下交易。”
闻人清看她:“你愿意把第二种可能写入正式记录?”
“不写,别人也会写。由我写至少措辞准确。”
“下一步?”
“查王府地窖、城防总库、许房纸库和前半册去向。”
第三类证据是密旨与皇城司暗记。
叶惊霜只出示无格式风险副本、真“七”银扣拓印、红十二竹条的巡字暗记和回线记录。
“能证明有人知道皇城司旧组身份,要求我绕过转运司把账交南门禁军。”
“不能证明?”闻人清问。
“不能证明命令由养父本人发出,也不能证明南门禁军整体参与。原件含旧组识别信息,公开会使活人面临追捕。”
“下一步?”
“由你建立遮名开启程序。”
闻人清没有立刻答应:“程序必须允许被指控方知道足以申辩的内容。”
“可以给陆沉舟看命令,不给旧人名单。”
“可议。”
第四类证据是军令与钥匙。
顾昭宁把失马谷旧战军令、顾营欠饷账、齐望口供、两段钥匙制度和地下空白凭条放在一起。
“能证明顾营没有受世子军令,所有出兵由我本人签发;也能证明军营内部被欠饷、药债和假调令渗透。”
“不能证明?”
“不能证明每名军士都可靠,也不能因齐望受胁就免他的军法。”
“下一步?”
“先查军饷,再审齐望。八囤车先停,不让任何一方运。”
第五类证据是北朔王帐物。
乌弥月拿出马牙牌、骨哨封袋、三页回文与断市告牌。
“能证明左贤王一系的失马与粮路有关,也证明我公开拒绝被三百骑带走,没有替大雍召北朔兵。”
“不能证明?”
乌弥月沉默片刻:“不能证明我母族没拿脏粮。也不能证明王帐完全不知道。”
顾昭宁看了她一眼,没有替她减轻这句话。
“下一步,查母族账,找老王全印,分清左贤王令与王帐令。”
第六类证据是红楼路线。
谢红绡把三段图拼在一起。官驿许房、南城染坊、地下拍卖场和红楼旧接头点连成一条人员转运线。
“能证明红楼与许职位网交换过人,也证明官驿有人截王府信。”
“不能证明?”
“不能证明红楼楼主直接听韩九功的。红楼收钱做事,今天替他,明日也可能替别人杀他。”
“下一步?”
“找许房账房,查红十二页花押。但我不会把本名牌交出来换你信。”
闻人清道:“今日没人要求。”
“先说清,省得明日要求。”
第七类证据是程序本身。
闻人清把查封令原文、腊月十四日期、麻绳拓印、青石驿锁牌、自己三年前完整章程和魏崇空白凭条并排。
“能证明查封令引用不完整,正文成文时间需要重新鉴定,先遣人员曾截阅假信并使用错误五囤数。”
苏听澜问:“不能证明?”
“不能仅凭程序违法就证明王府无罪,也不能证明魏崇授意空白凭条被盗用。”
“下一步?”
“分开查魏崇、贺书吏、韩九功与许房,不把同一官队视为同一意志。”
七类证据全部写完,门板已经摆不下。
常福又搬来一只矮凳:“还有什么?”
闻人清道:“人证。”
最初从地下带出的十九名所谓债工,不能简单称十九名共同证人。刘仓已查明是混入撤离队的暗桩;另外十八人中,五人回家,十人留证,两人暂住,一人入货栈。
现有十三人在王府与货栈范围内,可以分别问。
闻人清先拿出他们此前的口供。
关于地下守卫人数,有人说十二,有人说十四,有人只说很多。
关于水闸开启时辰,三人记得寅初,五人认为更早,另有人当时在搬粮,根本没看见。
关于白面具许先生,六人说声音年长,两人说像年轻人故意压低,还有一人坚持那夜出现过两个白面具。
最麻烦的是韩九功。
没有一个人亲眼看见他在地下下令。
他们只见过茶印、皂衣人和转运司封签。
“口供互有差异,不能合成一句整齐的话。”闻人清道。
顾昭宁问:“差异便不可信?”
“完全一致反而可能是背过。差异要保留,再找能解释差异的位置、光线和任务。”
宁知微把十九人的站位重新画在地下图上。
说十二名守卫的人都在西侧车道,只能看见两组。
说十四人的两人曾经过东拍卖台,视野更多。
认为寅初开闸的三人在上游,听见第一声铜钟;认为更早的人把地下水上涨当成开闸,实际可能来自预先泄水。
两个白面具的说法也未必冲突。黑市“许”本就是职位,可能真的有两人轮换。
第八类证据不是一份共同口供。
是十九个位置不同、记忆不同、选择也不同的人。
其中一个还是敌方暗桩。
“人证不能揉成一张纸。”闻人清道,“每个人只对自己看见的负责。”
苏听澜问:“那五个回家的人呢?”
“不强召。由当地里正或可信商户询问是否自愿补证,拒绝也记录,不以拒绝推定收买。”
谢红绡笑道:“闻人大人的规矩听着很慢。”
“慢在问清,不慢在救命。”
“这句像是专门说给苏掌柜听的。”
苏听澜道:“我听见了。”
七类物证,一类人证。
没有任何一件能单独把所有罪钉死。
合在一起,却让韩九功、许职位网、左贤王失马线、皇城司旧组和宁衡旧案第一次出现在同一张关系图上。
闻人清把法尺压在图中央:“明日先做两件事。恢复八囤原状态,启动三日紧急赈济。”
门外忽然有人敲封门。
陶婶在外面喊:“剩下七十一户已经排好了。你们里面开了一晚上会,外面的人问,明日那碗粥到底发不发?”
闻人清看向苏听澜。
苏听澜也看着她。
七个人刚把证据分清。
下一步,要看法尺能不能量出一碗粥。
您可以在百度里搜索“边城世子 下载楼”查找本书最新更新!
下载本书最新的txt电子书请点击:http://www.daxingwx.net/info/352/352102.html
本书手机阅读地址:http://m.daxingwx.net/wapbook-352102-96145565/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点击"加入书签"记录本次( 正文 第073章 七个人有八种证据)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边城世子,谢谢您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