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混沌之中，洛云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迷迷糊糊的撑开了眼皮。
微光浮动，静影沉璧。
是天翼龙狮的巢穴？
看来是那小兽把他带回来的。
他垂眼一扫，全身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活脱脱一具木乃伊。
右手边，天刑剑拼凑在一起。
裂痕交错，剑光黯淡。
碎剑！
碎人！
见状，洛云嘴角一抽。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跟这柄破剑倒也算是难兄难弟。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绷不住的，视线往下一滑......
左臂被林轻语死死箍在怀里，右臂让希灵抱着，胸口则趴着小兽。
三人睡得天昏地暗，口水都流到他绷带上了，没一个在乎他这个病号是死是活。
“你醒啦？”
突然，一道声音幽幽传来。
九凤绝美的身姿悄然浮现，眼神复杂。
“云儿，你为何知道柳梦璃会出现？”
她终于把这句压心底的话问了出来，其实，她心里早有答案，却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盼着从洛云嘴里听到一句......我猜的！
闻言，洛云淡淡道：“我有你们前世的记忆。”
没有辩解，没有迂回，就这么直白的说了出来。
闻言，九凤怔住了。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毫不设防的坦诚！
“那你为何现在才说？”
“那你又为何之前不说呢？”
“......”
九凤急切问道：“那你之前都是在......演戏？”
“这重要吗？”
闻言，九凤又愣住了。
“怎么不重要？”
“如果你真的是重生，如果你真的负了我，如果你都是装出来的，如果你只是为了让我愧疚，如果你只是......”
说着说着，九凤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她忽然明白了洛云的意思。
在他们离开云雾山脉便缘分断绝这个前提之下，洛云是不是重生的，他是不是在演戏......全都没有任何意义。
一切已成定局，追根究底又有何用？
九凤沉默了！
如果说这么多年她从洛云身上学到了什么东西，那就是：预设好答案再去问问题，一定会输得一塌糊涂。
说完，洛云没再看她一眼。
他不会去解释什么“你们的记忆都是虚假的”这种话。
因为信任是这世上最娇贵的东西。
信则有，不信则无。
信你的人，不需要解释；
不信你的人，解释一万遍也挡不住猜疑。
一念至此，洛云忽然有感而发：“古人云，人的认知和精神修养有三重境界。”
“第一重，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第二重，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第三重，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
老前辈的智慧，当真通透。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
九凤低声喃喃，心乱如麻，纠结不休。
那前世种种......她现在看到的......究竟是不是山？是不是水？
她看不透。
而等她再望向洛云的眼睛时，心头忽然一凉。
一切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最熟悉的......陌生人！
随后，九凤不再多言，身影一晃，没入古戒之中。
她需要时间，好好理一理自己的心。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传来。
洛云下意识扭头，只见天翼龙狮踱步而入，口中叼着一头形似蛮牛的妖兽。
看来，这就是今天的晚饭。
“吼！”
天翼龙狮轻手轻脚地将牛妖放在地上，冲洛云低吼了一声，硕大的脑袋往洞府深处摆了摆。
它刻意压低了动静，显然是不想惊醒小兽和林轻语。
“要我......跟你走一趟？”洛云小声说道。
闻言，天翼龙狮点了点头。
单独叫他一个人？
洛云心里打转，吃不准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有小兽这层关系在，总归不会害他。
他小心翼翼地从林轻语怀中往外抽手，又把胸口的小兽轻轻托起，放到一旁。
“别......别走......”
“色胚......王八蛋......负心汉......花心大萝卜......都是你......都是你的错......对不起......”
林轻语在睡梦中不安地嘟囔着，玉臂死死箍紧洛云的左臂。
洛云眉头一皱。
这样硬抽肯定不行，林轻语肯定会醒。
他倒不是怜香惜玉，而是天翼龙狮只喊他一人，这事明显不简单，不适合让林轻语知道。
她若醒了非要跟着，麻烦就大了，搞不好被灭口也不是没可能。
但又不能让天翼龙狮等的时间长了。
洛云脑子一转，灵光乍现。
他伸手一捞，把天刑剑塞进了林轻语怀里。
果然，林轻语下意识抱紧了天刑剑，眉头稍稍舒展，口中呢喃：“爹......娘......对不起......语儿把剑弄坏了......呜......”
可怜的孩子啊！
洛云摇摇头，站起身来。
至于希灵，醒不醒无所谓，反正天翼龙狮瞧不见她。
“哎哟！”
他这一起身，希灵直接咕咚一声摔在地上，小屁股结结实实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她揉着摔疼的地方，一阵龇牙咧嘴。
“可恶的家伙，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吗？”
“香玉在哪儿？我只瞧见了一个小傻瓜。”
“可恶......你才是傻瓜，你全家都是傻瓜！”希灵怒道。
洛云懒得跟她斗嘴，转身跟上天翼龙狮。
随后，一人一兽一路走到一面岩壁前。
天翼龙狮伸出利爪，在地上划划写写。
洛云定睛一瞧，画中是一处讲台，台上立着一个人，手中捧着经卷，台前蹲着一个小女孩，仰头聆听。
天翼龙狮抬起爪子，先指了指洛云，又指了指正呼呼大睡的小兽。
洛云愣了一瞬，试探道：“你的意思是......要我教它......学习？”
闻言，天翼龙狮重重点头。
“可你图什么呢？”
洛云眉头微皱，不解问道：“不到六境，就算提前开智，也说不出话来。徒劳无功，有什么意义？”
天翼龙狮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缓缓侧过身躯。
洛云抬头望去，这才发现，岩壁之间藏着一道狭窄的夹层。
夹层里面，有一枚流光溢彩的果子。
它通体莹润，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晕。
“那是......”希灵惊呼出声。
“化形果？！”
让小兽化形，这当然是好事。
可洛云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因为教小兽读书，就意味着要在这里长住。
而他，四章前才信誓旦旦地说过......
“我不会为任何事停留，除了......她！”
“吼！”
天翼龙狮看到了洛云的犹疑，抬起爪子朝洞府里那些储物戒挥了挥，意思很明白。
“只要你教我女儿，这些......全是你的。”
洛云面色一沉，神情悲愤，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
“可恶，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话音未落，他一把攥住天翼龙狮的爪子，用力一晃。
“成交。”
“喂，你不是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吗？”
见状，希灵阴阳怪气地调侃。
洛云一本正经，义正词严：“是啊！我洛某岂是信口雌黄之人？但......小兽又不是人。”
希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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