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抹着眼泪送别柳南絮跟宋明珠。
梅枝站在她身边，没有像桃枝那样眼泪鼻涕糊一脸。
“姨太太，我们小姐就拜托你了。她性子软，继续这样，以后回来了要吃亏的，您多教教她。”梅枝一脸恳求。
宋明珠深深地看了一眼梅枝，关于梅姨娘，她不好评价。
“桃枝姑娘，阿筠的起居，就拜托你照顾了。梅姨娘，你日后的日子，怕是没有那么顺遂。”宋明珠语气淡淡，“各自保重。”
柳南絮红着眼睛爬上了牛车。
车夫轻轻挥了挥手里的鞭子，牛车开始慢悠悠地行驶。
丈余高的黑漆大门在柳南絮的视线里慢慢变小，牛车拐出巷子之后，彻底看不到了。
“舍不得？”宋明珠问。
柳南絮吸了吸鼻子，“等我再回来，这里肯定就没有我娘留下的痕迹了。”
“你心里记着她，她就一直在。阿筠会记着她，我也会记着她，每一个爱她的人，都会记着她。”宋明珠道。
是呀，她会一直记得她娘的。
牛车行进速度不快，木轱辘一圈一圈的滚动，碾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坐过来些。”宋明珠招呼柳南絮，“等会儿出了城，路不平，怕你被颠下去。”
柳南絮往宋明珠跟前靠了靠，宋明珠直接揽住她肩膀，带着她靠在了自己身边。
“你娘跟你说过我没有？”宋明珠问。
柳南絮点头又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宋明珠习惯性地挑眉，她眉毛细长，挑起来的时候，看着有些厉害。
柳南絮眉头皱得紧紧的，她在思考应该怎么回答。
宋明珠食指拇指并拢，按在柳南絮的眉头上，“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学大人皱眉头？这眉头皱久了，可就松不开了。难看死了！”
柳南絮的眉头被迫松开。
“我娘说，你不听话，气的外祖父跟外祖母跟你断绝关系了。”柳南絮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她娘说的话转述给了宋明珠。
不听话？断绝关系？
宋明珠低垂着头，柳南絮刚好能看清她的表情。
一开始是面无表情，而后，慢慢地变成了不屑，最后笑了。
柳南絮不知道宋明珠在笑什么，但是她能感受到，宋明珠的笑不是开心的笑。
“阿絮，小姨问你，你娘听话吗？”宋明珠缓缓地问。
柳南絮就去想，想她娘带她回外祖母家里的时候，想她娘在家里的时候，想她娘每次外祖母外祖父说什么的时候，她都是默默应着，想祖母每次要求她娘做什么的时候，她娘都是说好。
她娘听话吗？听话的！
以前柳南絮从来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可这会儿宋明珠问了，她突然生出了疑问，她娘为什么要听话？
听话的意义是什么？
外祖母外祖父说她没用，帮衬不了家里。
祖母则是说娘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
“你娘，从小到大都很听话，你外祖母说，女孩子不用吃太好，好吃的要留给你舅舅吃，所以你娘就饿肚子。你外祖母也跟我说了同样的话，可是我不听，我不要饿肚子，我也喜欢吃好吃的，这有错吗？”宋明珠自顾自地说。
“我觉得没有错，可你外祖母觉得有错，她骂我，打我。骂几句而已，又不能少块肉。打我，我就跑，我年轻，跑得快，她追不上，打不到我。她生气，就把火撒到跟我长得一样的你娘身上，你娘平白替我挨了许多打。”
“我问她你生不生气，她说不生气，说你外祖母打了她，消了气，就不打我了。她是姐姐，理应护着我。”
“我气不过，可又不能去打你外祖母，所以我就去打你舅舅。谁让你外祖母说了，好吃的要留给他？都是宋家的孩子，凭什么他就能吃饱，还可以不干活？明明他是男丁，力气大，更应该承担多一点的活计呀！”
“不过你舅舅，还真是个废物，吃的好吃的多，一样打不过我。”
“你外祖母就说我是天生反骨，是来讨债的。”
“可那又如何？总好过当一个顺从的听话的，要无私奉献出所有的乖女儿好吧？”
柳南絮重重点头，“小姨，我娘很听话，可听话的结果是她年纪轻轻就死了。”
如果她像小姨一样，至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吧？
“以后如果有人要你听话，你要去想，对方让你听话的目的是什么？是真的为了你好，还是因为只要你听话，对方就能得到想要结果？”
“如果你不听话，对方就用断绝关系来威胁你，你不要害怕，也不要犹豫，这种关系，留着也没什么用处。”
“总之，打着为你好的名头叫你听话的，本质上，只是为了训练你的服从性。不许你有自己的想法，也惧怕你有自己的想法。”
宋明珠说的这些话，被柳南絮牢牢记在了心里。
路上一直走了三天两夜，才到目的地，一处山脚下的农家小院。
宋明珠给车夫结了车钱，把东西一样一样从车上卸下来。
“许铃铛，出来帮我拿东西！”宋明珠扯着嗓门朝着院子里喊。
话音落了没多一会儿，一个穿着灰褐色短袄长裤腰间系了灰色围裙的小姑娘就跑了出来。
白白净净的，脸圆圆的，头发上还沾了几根草屑。
她是直接扑到宋明珠怀里的。
声音清脆，“娘，我好想你呀！”
说完，脑袋在宋明珠怀里蹭来蹭去的。
“去去去，许铃铛，我还不知道你？你会想我？我不在家，没人管束你，你偷着乐还差不多！”宋明珠一脸嫌弃的推开人，“脏死了，别往我身上蹭。”
“娘，你怎么能这么无情！”许铃铛一脸控诉，“我还是不是你的宝贝女儿了？诶？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是谁呀？”
许铃铛后知后觉地发现家门口多了个小姑娘。
“别没大没小的，这是你表姐，柳南絮，你要喊阿絮表姐。”宋明珠戳了戳许铃铛的脑门，“以后你阿絮表姐就在咱们家住下了。”
“就是那个跟娘长得一样的姨母的女儿？”许铃铛围着柳南絮转了一圈儿，一边说一边点头，“嗯嗯，娘你跟姨母长的一样，阿絮表姐跟我长得也有点像哎！娘，你看，我们的眼睛是不是长得一样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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