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北平。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寺内寿一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十几个烟头。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呛得副官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已经两天没怎么合眼了。
从王克敏被刺杀到现在，整整两天。
他一直待在这间办公室里。
等着下面的人给他一个交代。
可等来的全都是废话。
“宪兵队怎么说？”
寺内寿一的声音沙哑。
副官往前迈了半步，汇报道：
“报告司令官阁下，宪兵队已经搜查了城西、城南所有主要街道和胡同，盘查过往行人，扣押可疑人员一百三十七人。”
“审问之后，大部分都排除了嫌疑，目前还有二十几个人在押。”
“大部分？”
寺内伸一抬起头来。
“也就是说，还有一小部分没排除嫌疑？”
副官犹豫了一下。
“是。”
“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些人跟刺杀案有关。”
寺内寿一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一下。
“我不想听没有证据。”
“我想听找到了凶手。”
副官低着头不敢接话。
寺内寿一又把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喜多诚一。
特务机关长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沉默着，脸上的表情比前两天更加阴沉。
“喜多君，你那边呢？”
喜多诚一站起来，语气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报告司令官阁下，情报课已经在北平城内抓了四十多人。”
“审讯正在进行中，目前还没有得到直接参与刺杀行动的情报。”
“也就是说，两天的工夫，你连凶手是哪个势力的人都还没搞清楚？”
喜多诚一的喉结动了一下。
“目前有几种可能。”
“从作案手法来看，凶手使用的是超远距离狙击步枪，一击致命，五发五中，撤退迅速，组织严密。”
“这种行动模式，最像军统的锄奸队。”
“军统？”
寺内寿一的目光冷了下来。
“是。”
“军统在华北一直有锄奸队活动，专门针对我方扶持的政府要员。”
“王克敏委员长之前就上过军统的暗杀名单。”
喜多诚一顿了一下。
“而且军统有美援，装备和训练都比一般抗日武装强得多。”
“搞这种级别的刺杀行动，他们有这个能力。”
寺内寿一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一点点。
“你确定是军统？”
“目前还无法完全确定。”
“但从作案手法、目标选择、撤退路线来看，军统的嫌疑最大。”
寺内寿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军统。
他脑子里把这个名字反复嚼了几遍。
如果是军统干的，那至少说明一点。
这是重庆方面的动作。
跟八路军没有关系。
八路军在华北虽然有游击队。
但那种级别的狙击装备和行动组织能力。
不是他们能拿得出来的。
“除了军统呢？”
“有没有可能是别的势力？”
喜多诚一想了想。
“中统在华北的活动不如军统活跃，而且他们的行动风格以渗透为主，极少执行直接刺杀任务。”
“至于八路军，他们的活动区域主要在山区和农村，在北平城内没有成建制的行动力量。”
“而且从现场找到的弹壳来看，凶手使用的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十二点七毫米大口径狙击步枪。”
“八路军不可能有这种装备。”
寺内寿一没有立刻接话，但心里已经认同了大半。
八路军他太了解了。
那帮人打仗靠的是人多和地形，装备差得离谱。
一个连能有几支三八大盖就算不错了，更别说大口径狙击步枪。
“那就是军统。”
寺内寿一的声音沉了下来。
“既然是军统，就按军统的路子查。”
“他们的人在北平肯定有落脚点，有交通站，有联络人。”
“把这些全部挖出来。”
“嗨。”
“另外，把城里所有投靠我们的人重新筛一遍。”
“王克敏、汤尔和、齐燮元、汪时璟四个人同时被杀。”
“这说明凶手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内部有没有人泄露消息，也要查。”
“嗨。”
寺内寿一站起来，走到窗前。
“两天了。”
“在皇军的核心地带，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五个要员被杀。”
“凶手跑了，我们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华北方面军还有什么脸面？”
喜多诚一和副官都低着头不敢接话。
寺内寿一转过身来，目光从两个人脸上扫过。
语气反而比刚才更加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我给你们最后一天时间。”
“明天这个时候，要么抓到凶手。”
“要么把确凿的幕后主使情报摆到我桌上。”
“两条路，你们自己选。”
喜多诚一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
“司令官阁下，一天的时间恐怕……”
“一天。”
寺内寿一打断了他。
“如果连军统的锄奸队都查不出来，那这个特务机关长你也别干了。”
“宪兵队也一样。”
喜多诚一和副官同时立正。
“嗨！”
“滚。”
两个人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拢的那一刻。
两个人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然后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各自快步朝自己的方向走去。
办公室里，寺内寿一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又从头捋了一遍。
军统。
锄奸队。
十二点七毫米狙击步枪。
这些信息拼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说得通的逻辑链。
但他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军统的锄奸队他打过交道，行动风格确实狠辣。
但这一次的精准程度和撤退速度。
似乎比军统一贯的水平高出了一截。
不过他没有往下深想。
……
喜多诚一回到情报课的时候。
脸色比从司令部出来时还要难看。
走廊里几个参谋迎面走过来。
看到他这副模样，连招呼都没敢打。
喜多诚一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
一把推开了情报课的大办公室的门。
屋里十几个人正围着几张桌子在整理审讯记录。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齐刷刷抬起头来。
看到是课长回来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都停下手里的活儿。”
喜多诚一走到屋子中间，目光从那些面孔上逐一扫过。
“司令官给了最后期限。”
“明天这个时候，要么抓到凶手，要么拿出确凿的幕后主使情报。”
“做不到，诸君跟我一起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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