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内寿一的命令下达之后。
北平城彻底乱了起来。
最先动起来的是宪兵队。
各城门的宪兵队驻地同时接到了司令部的电话，电话内容就一句话。
全城戒严，只进不出。
所有人等一律就地扣押待查。
城门说关就关了。
门洞里的鬼子兵端着枪站成两排，所有排队出城的百姓全被赶回了城里。
紧接着出动的是伪警察局。
各分局的警察分成几十个小组。
每组都配着一队鬼子宪兵。
从城中心往外一圈一圈地搜。
挨家挨户敲门。
“开门！”
“皇军检查！”
前门大街一家绸缎庄。
老板刚把门板卸了一半，几个伪警察就涌了进去。
领头的鬼子宪兵拿刺刀挑开柜台上的布匹，往柜台底下一指。
“搜。”
几个警察趴在地上把柜台底下的存货全拖了出来，抖搂了一遍。
老板站在旁边脸都白了，一个劲地作揖。
“太君，老总，我这都是正经买卖，货都是从天津卫进的……”
鬼子宪兵没理他，上了二楼。
楼上住着老板一家老小，老板娘搂着两个孩子缩在墙角。
宪兵拿刺刀挑开被褥，又掀了床板，什么都没搜着，才下了楼。
“走吧，下一家。”
老板送出门的时候腿还在抖。
什刹海边上有个拉黄包车的老周，就被堵在胡同里了。
几个伪警察把他从车座上拽下来。
先搜了身，又翻了车座底下的工具箱。
“太君，我就是个拉车的……”
“少废话，良民证呢？”
老周从怀里摸出良民证递过去。
伪警察翻了翻，又看了看他的脸，把良民证扔回来，摆手让他滚。
老周拉着车刚要走，又被另一个警察叫住了。
“等等，昨天晚上你在哪儿？”
“在家睡觉啊。”
“谁能证明？”
“我媳妇，我邻居，都能证明。”
“你媳妇呢？”
“在家纳鞋底呢。”
“带我去找你媳妇问问。”
老周被两个警察押着回了家。
他媳妇正坐在院子里纳鞋底，看到男人被警察押回来，吓得针都扎手上了。
警察问了两句，确认老周没出过门，才把人放了。
可这还不算完。
隔壁院子的邻居也被叫出来问了一遍，这才罢休。
老周重新拉着车出了巷子。
一出巷口就碰上了同行老李。
老李蹲在路边抽烟，看到他过来，苦笑着摇了摇头。
“别出车了，满大街全是警察和宪兵，拉谁去？”
“那也不能在家饿着啊。”
“饿着总比进去强。”
老周没说话，把车把往地上一放，蹲在老李旁边抽了根闷烟。
东四牌楼附近的一处大杂院里，住了十几户人家。
宪兵队带着伪警察从院门口一进来。
整院子的人都被赶到了院子中间站着。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抱着孩子的，拄着拐棍的，谁都不敢说话。
伪警察拿着户口册子一户一户地对人头，对完了人头搜屋子。
有一户人家在床底下放了个腌咸菜的坛子，被警察翻出来打开闻了闻，确认是咸菜疙瘩，又给塞回去了。
另一户在柜子顶上藏了半袋子白面。
被搜出来之后，警察拿刺刀挑开袋子看了一眼，问这白面哪来的。
那人吓得腿直哆嗦，说攒了半年攒下的，想留着过年包饺子。
警察说现在是非常时期。
粮食一律由警察局统一保管。
然后拿麻袋兜走了。
到了中午，全城已经搜了小一半。
抓到那些可疑的人。
多到宪兵队都装不下了。
西城警察分局的院子里也蹲了一百多号人。
有因为拿不出良民证的，有因为身上带了把菜刀说不清楚的。
有因为家里搜出了一件来路不明的旧军装的。
还有纯粹是因为看着脸生被邻居举报的。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蹲在墙角，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
“老总，我真是良民，我在北平住了三十多年了……”
旁边的伪警察拿警棍敲了一下铁栏杆。
“闭嘴，叫你等着就等着。”
到了下午，全城的搜查还在继续。
但速度已经慢了下来。
警察累得腿肚子转筋，鬼子宪兵也失去了上午那股劲头。
更重要的是。
搜了大半天，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搜出来。
别说金银了，连个像样的可疑物品都没搜着。
北城一条胡同里。
几个伪警察蹲在墙根下歇脚。
其中一个摸出烟卷来分了一圈，自己点上一根，长长地吐了口气。
“搜了一上午，腿都跑细了，屁都没搜着。”
另一个接过去点上，压着嗓子说道。
“你听说没，丢的那批东西，全是金条银锭。”
“就凭北平城这帮老百姓，谁家能把那么多金条藏住？”
“那你说谁干的？”
“我哪儿知道，反正不是咱们这些穷棒子能干出来的事。”
“那皇军这不是白折腾吗？”
头一个警察弹了弹烟灰，往两边瞅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这话可别往外说。”
“皇军这是急眼了，下个月这些东西要运回他们的大本营。”
“现在没了，拿什么交差？”
“换了你是鬼子司令官，你也得疯。”
“那也不能把全城老百姓都折腾一遍啊。”
“你说得对，但你说了不算。”
两个人正说着，胡同口一个鬼子兵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吓得俩人烟头一扔，站起来就往那边跑。
到了傍晚，城里的气氛比上午更紧张了。
街上几乎见不到行人。
所有的铺面都关了门。
只有巡逻的鬼子和伪警察在街上走来走去。
老百姓能回家的都回了家，回不了家的就蹲在路边，抱着脑袋等着。
全城搜了一天，一无所获。
寺内寿一在办公室里等了一天的消息。
等来的全是尚未发现的汇报。
到了晚上，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把汇总报告递过来。
寺内寿一看都没看，直接扔在了桌上。
“搜了一天，抓了三百多号人，连根毛都没搜出来。”
他的声音沙哑，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两下。
“刺客没抓着，金库也空了。”
“我们现在是在自己家门口被人抽了两个大耳光，还没看清是谁抽的。”
参谋长站在旁边不敢接话。
寺内寿一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明天继续搜。”
“不光城里搜，城外也要搜。”
“通往城外的所有道路、关卡，全部设卡严查。”
“把宪兵队和城防部队的人全部撒出去，我就不信翻不出一丁点东西来。”
“嗨！”
“还有。”
寺内寿一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把消息封锁死。”
“对外就说皇军在搞治安演习。”
“什么刺杀、什么金库，一个字都不许透露出去。”
“尤其是金库的事，绝对不能传出去。”
“嗨。”
参谋长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办公室。
寺内寿一独自坐在办公桌后面。
盯着墙上那幅华北方面军态势图看了好半天。
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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