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良手中海螺长鸣，低沉的螺音一圈圈在王家老宅之内回荡。
墙角堆叠厚重的灰雾，在螺声震荡之下持续翻涌，丝丝缕缕的浊霭顺着院落开阔的方向缓缓飘开，被夜里的夜风一点点稀释。那股钻皮透骨的阴冷气息，也跟着褪去大半，不再像方才那样压得人胸口发闷。
阿坤与阿强手上不停，一把一把撒出香米。雪白米粒落于青砖，轻轻弹跳，承接四散开来的郁结磁场，不让散乱的浊煞冲撞躲在偏房的王老板一家。
我手持五雷令牌，立于廊下正中，虚空对着厢房墙角反复画诀，引导浊气向外泄出，不往屋舍内部回流。
阿彬守在大院正门，手里攥着剩余的香米，目光扫视院门外，提防外面野外的地气倒灌进来干扰科仪。福仔、阿水守在回廊两头，目光紧紧盯住厢房各处门缝窗隙，但凡有小片灰雾溢出，便用香米引开，不让浊气窜入其他房间。
又过约莫两炷香的功夫，墙角那一大团灰雾已经消散了七八成，只剩下砖缝之中，还在断断续续渗出薄薄一层淡灰雾气。
我抬手向下一压，阿良会意，海螺声响缓缓停歇。
院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槐树的沙沙动静。
我收起令牌，长长呼出一口浊气。额角已经沁出一层薄汗，疏导这类陈年积滞的磁场，格外耗费心神。
“浮散的浊气已经处理完毕。”我抬声朝台阶外的王老板说道，“但病根还埋在地底下。科仪只能消解已经溢出来的煞气，墙根低洼积水、青苔漫生，这些实实在在的房屋问题，必须靠人力修整。只要潮气还不断往上冒，过些时日，灰雾依旧会重新聚集。”
王老板快步走上前来，脸上的惶恐少了几分，依旧满是顾虑：“杨先生，那具体要怎么修整？我全部照办。”
“第一，东南角墙角，把地面泥土挖开半尺，修一条浅排水沟，把积雨引水往外排出院子，杜绝积水浸泡墙基。第二，铲除墙根全部青苔，青砖墙面晾干之后，再用石灰抹上一层隔潮。第三，厢房内部多开窗通风，平日里多开门透气，不要常年紧闭门窗。”我一条条说得清楚明白。
站在一旁的阿水顺势补充一句：“潮气不散，磁场就永远理顺不了，这一步偷不得懒。”
王老板连连记在心里，不停点头：“天亮我就去找工人过来动工，这几件事一件都不会落下。”
我环视一圈院内，又开口叮嘱：“今夜我们七人就在堂屋将就歇上半宿，待到天光破晓，地气轮转，再做最后一遍净宅科仪。修整地基的活全部完工之后，还需要再做一次安宅，才算彻底了结这件事。”
交代妥当，阿彬把大门稍稍掩上，留一道缝隙透气。福仔、阿强收拾廊下法器，香烛依旧留两支燃着，维持场内气场平稳。
夜里余下的时辰，老宅再也没有响起那类似脚步的异响，墙角也不再有厚重灰雾翻涌。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大幅度褪去，空气慢慢恢复寻常老宅该有的清冷。
王老板回到偏房，这一夜，屋里面终于听不到家人梦魇挣扎的动静。
天边远处，已经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漫漫长夜快要走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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