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李达康点点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真金不怕火炼,好苗子就得压担子,压出来了才有用。”
两人聊着聊着,就从星云聊到了恒星的一生。
李达康说:“我看书上说,恒星烧完了氢,就开始烧氦,然后膨胀成红巨星,
越来越大,最后要么变成白矮星,要么炸成超新星,是真的吗?”
“真的。”
孙连城说,“质量小的,比如太阳这种,最后就变成白矮星,慢慢凉下去,不发光了,就剩个致密的核儿。
质量大的就不一样,最后会炸,超新星爆发,亮得能盖过整个星系,
抛出去的物质又能形成新的星云,孕育新的星星和行星。”
李达康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望着夜空叹了口气:
“人这一辈子,跟恒星也差不了多少。
年轻的时候拼命干,使劲烧,发光发热;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了,就慢慢退下来,凉下去。
我现在啊,大概就是个白矮星,看着没啥光了,可密度还在,分量还在,偶尔还能发点余热。”
“你可别谦虚。”
孙连城笑了,“你这哪是白矮星啊,你这是退居二线的红巨星,
看着没以前亮了,可体积大着呢,影响力还在。
不然我能三番五次请你当顾问?没有你压阵,光明峰好多事还真不好推。”
“你少给我戴高帽。”
李达康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嘴上却还硬,“我就是个顾问,出出主意,拍板的还是你。
你可得把好关,不能让光明峰再走歪路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
孙连城说,“咱们慢工出细活,不搞当年那套大干快上,稳扎稳打,把每一步都走实了。
宁可慢一点,也不能再留下烂摊子。”
李达康点点头,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忽然转头看着孙连城问了句:“连城,你说我这辈子,最后是个啥结局?
是就这么当个白矮星,慢慢凉透,还是能炸个超新星,留点东西下来?”
孙连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认真想了想说:“你呀,你肯定不甘心当白矮星。
你心里那团火还没灭呢,不然你能答应当这个总顾问你就是想借着光明峰再‘炸’一回,
给京州留点实实在在的东西,也给自己这辈子一个交代。”
李达康被说中心事也不否认,哈哈笑了两声,笑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敞亮:
“知我者,孙连城也!没错,我就是不甘心。
光明峰是我一手规划出来的,就这么烂了,我死都闭不上眼。
我这辈子,干了不少事,也栽了不少跟头,临了临了,就想看着光明峰真真切切立起来,
写字楼盖起来,住宅区住上人,老百姓能在里面上班过日子,也算是我给京州老百姓留个念想。”
“所以我才一定要请你出山啊。”
孙连城语气也认真起来,“有你在,光明峰就有魂在。
你当年的规划底子是好的,只是执行歪了。
咱们俩一起把它掰回来,肯定能干成。”
李达康摆摆手:“别,魂不魂的太虚了。
我就是个顾问,只提建议,不拍板。
你是总指挥,你说了算。
我只提一点,不能光想着赚钱,光想着政绩,得给老百姓留点实惠。
学校、医院、公园,这些配套得跟上,不能光盖楼不管人。”
“这个我记着呢。”
孙连城点点头,“上次你跟我说的,产业、住宅、配套三环套着走,我都让专班按这个思路重新做方案了。
你放心,肯定不会搞成空城。”
两人聊到这儿,相视一眼,都笑了。
以前在一个班子里的时候,天天拍桌子瞪眼,谁也不服谁。
现在退的退,升的升,反而能坐在一起好好说话了。
“行了,不说这个了。”
孙连城摆摆手,“说好不谈工作的,又拐进来了。
来,我给你看点更有意思的,土星,带光环的,比木星还好看。”
他说着又去调望远镜,调了半天,让李达康看。
李达康凑过去一看,眼睛都亮了:“嚯,真有圈啊,跟戴了个草帽似的,这就是土星环?”
“对,都是冰块和石头,绕着土星转。”
孙连城说,“看着好看,其实就是一堆碎石头,因为引力刚好平衡,就拼成个环了。”
“看着挺漂亮,原来都是碎的。”
李达康直起腰,“这就跟班子似的,看着一团和气,整整齐齐,其实里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
全靠大当家的引力压着,引力一散,环就碎了。”
“你现在是看啥都能往官场上扯是吧?”
孙连城哭笑不得,“说好聊天文的,怎么句句都往工作上拐。”
“习惯了,张口就来。”
李达康自己也笑了,“行了行了,不扯工作了,聊点纯天文的。
我问你,我看书上说,冥王星以前是九大行星,后来被踢出去了,为啥啊?人家好好的,说不算就不算了?”
“因为不符合行星的定义呗。”
孙连城说,“新规定出来,行星得满足三个条件:
绕太阳转,质量够大形成球形,还得清空自己轨道上的其他天体。
冥王星前两条满足,第三条没满足,它轨道上还有好多别的天体,所以就被降级成矮行星了。”
“这规矩说改就改啊?”
李达康有点不理解,“都叫了几十年九大行星了,说踢就踢了,也太随便了。”
“啥随便啊,科学嘛,得讲标准。”
孙连城说,“不符合标准就得踢出去,不能讲情面。
这就跟干部管理似的,达不到要求就得下来,能上能下,不能占着位子不干活。
你当年不也最烦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吗?”
“那倒也是。”
李达康点点头,“规矩就是规矩,不能讲情面。
符合标准就上,不符合就下,不管以前多大名气,多深资历,不行就是不行。
冥王星这事,办得对。”
孙连城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乐了:“我说老李,你现在可以啊,看个星星都能悟出这么多道理。
以前我看星星,就图个心静,啥也不想。
你倒好,看啥都能往干事、往规矩上扯,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
“那不然呢?”
李达康理直气壮,“活了一辈子,啥经历没有?看啥都能联想到自己这点事。
再说了,道理都是通的,宇宙有宇宙的规矩,社会有社会的规矩,本质上没啥不一样。”
他顿了顿,又问:“那黑洞呢?我看书上说黑洞引力特别大,光都跑不出来,
看不见摸不着,真的假的?”
“真的啊。”
孙连城说,“黑洞质量特别大,体积又特别小,引力强到连光都逃不出去,
所以咱们看不见它,只能靠它对周围的影响判断它在那儿。
看着啥都没有,可你要是凑过去,一下就被吸进去了,连渣都不剩。”
李达康听完,脸色沉了沉,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名利场里也到处都是这种黑洞啊。
金钱、权力、美色,看着啥都没有,可诱惑力大着呢,
你要是忍不住往跟前凑,早晚被吸进去,再也出不来,连个响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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