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芳菲声音很柔。
“安姨，这一切肯定是个误会。周总是个极有责任心又孝顺的人。你们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当面把话说开就行了。”
她转过头，看着周亚康。
“周总，这大庭广众的你还是先跟安姨道个歉吧。
志杰在国外长大，性格是随性了一点，可他名校毕业履历很漂亮，是个聪明孩子。
他去你们公司当个副总，实际上也是在帮你分担压力，毕竟打虎亲兄弟。外人再怎么也不如自己人靠谱。”
周亚康连正眼都没给她。
旁边的老张憋不住了。
他从人堆里硬挤出来，埋怨道：
“陆小姐，你这偏架拉得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明眼人都看出来你偏袒无脑香蕉人。”
老张啐道：
“既然你们觉得国内的这不好那不好，那就赶紧买机票滚出去。
嘴里天天嫌弃咱们不如漂亮国，身体死皮赖脸地赖在这里捞钱要职位。又当又立这一套，被你们玩得真溜。”
陆芳菲脸色一僵。
被堵得下不来台。
周亚康无视周围越聚越多的看客。
“我很失望有你这样一个妈妈。”
安西漾愣住。
“或许在你心里，只有养在身边的小儿子才是你的亲生骨肉。既然这样你就带着他离我远远的。”周亚康毫不退让，“我还有二宝不需要廉价的母爱。”
“当年是你爱慕虚荣，为了过上所谓的人上人生活毫不犹豫跟我爸离婚，抛弃了我们兄弟去了漂亮国。
现在你老了需要亲情，就想把你在外面跟别人生的孩子塞进来。你想霸占我的财产？”
人群中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收回前面说的话。”
“也不能一味偏袒小儿子。”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我就是死了，我名下所有的资产都轮不到你这个宝贝儿子来继承。
我早就在律师楼立了遗嘱，如果我发生意外，我的财产全权由我爸爸、丛英妈妈，还有二宝和亚妮共同继承。跟你们母子没有半毛钱关系。”
周围看客的眼神全变了。
风向瞬间逆转。
“我就说这当妈的不对劲，上来就让大儿子给小儿子安排高管位置。”
“原来当年是赶着出国热抛夫弃子跑出去。这种女人也配回来要孝道？”
“看那大儿子多硬气。渣男多，渣女也不少，真是长见识了。”
安西漾浑身发冷。
她亲生的孩子背刺她。
“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当初我就不该生你。如果你爸条件好，我至于一个人出去打拼吗？”
周亚康冷眼看着她的歇斯底里。
“我也根本不想让你当我的妈妈。我很遗憾我不是丛英妈妈亲生的孩子。”
丢下这句话。
周亚康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人。
老张带着几个项目组的人紧跟其后。
见周亚康走了。
安西漾拉着安志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就想溜。
餐厅的大堂经理带着三个保安直接堵在门口，“人可以走，钱得留下。把门口这打碎的罗马柱花盆赔了，还有保洁打扫的费用。”
安志杰躲在后面不出声。
安西漾被保安围着，最后只能咬着牙从包里翻出现金结账。
陆芳菲想追上周亚康。
老张回过头，满脸厌恶地瞪了她一眼。
“行了陆设计师。你别跟过来。”
半小时后。
周亚康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独自走进电梯。
折腾了这一大圈，胃里一阵痉挛。
他靠在电梯厢壁上，按了上行键。
电梯门快要合上时。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姑娘背着个大号帆布包，手里拿着个文件袋，赶在门关上的前一秒迈了进来。
电梯继续上行。
姑娘看了周亚康两眼，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掏出一个三明治。
“看你脸色挺差的。”她语气很随意，“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东西能舒服点。”
周亚康垂眼看着手工三明治。
他确实饿了。
他没拒绝，接过来直接咬了一大口。
厚实的鸡蛋夹着金枪鱼泥，确实管用。
食物咽下去的瞬间，总算填补了胃里和心里的那点空虚感。
“哪个部门的？”周亚康看着电梯不断跳动的数字，“以前没见过你。”
姑娘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我不是你们公司的。我是陆氏公司的，过来送东西。关于设计图方面，还有一些补充的问题需要跟你们项目组对接。”
周亚康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们公司上午刚派了一个设计师过来。她把前期规划讲得挺完整。”
“我知道啊。”马尾姑娘点了点头，“上午来的是陆芳菲设计师。但她出门太急了，忘记拿一张补充的图纸。是关于地下停车库承重结构的。”
周亚康眉头皱了起来。
今天上午在会议室，陆芳菲可是信誓旦旦地保证方案万无一失。
结果连最重要的图纸都能忘了带？
“你们陆氏内部的流程也够乱的。”周亚康几口吃完三明治，拿纸巾擦了擦手，“连主设计师谈大项目都能丢三落四。我可能需要重新考虑跟你们的合作问题，或者审定你们派来的设计师够不够资格。”
姑娘没接这个话茬。
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周总，我是陈璐。毕业于同大。”
周亚康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上面印着陆氏集团设计部初级设计师。
他没去接陈璐手里那份图纸。
“图纸你先拿回去。”周亚康把名片收进口袋，“因为陆芳菲的问题，我现在需要花时间对你们团队进行资质调查。这件事押后。”
电梯叮的一声停住，门向两侧滑开。
周亚康走出去两步，回头看了陈璐一眼。
“多谢你的三明治。”他说，“有机会请你喝咖啡。”
陈璐站在电梯里，看着电梯门重新合上。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对于这种级别的大老板来说，随口一句“有机会请你喝咖啡”，就等于大街上说的“改天一起吃饭”。纯属社交客套，听听就行。
陈璐独自走出了周氏集团的大楼。
站在写字楼外的台阶上，她把手里那份文件袋捏得死紧，用力到手背都勒出了青筋。
根本不是陆芳菲出门忘了拿图纸。
从昨天下午到今天凌晨，为了解决下沉式广场的承重问题，那张补充图纸连带着所有数据，全是她陈璐熬红了眼睛一点点抠出来的。
今天早上她去茶水间冲了杯咖啡的功夫，陆芳菲直接进她工位抽走了设计原稿，抢先一步跑来周氏集团谈合作。
等到她发现图纸不见了，只剩桌面上的一堆废弃草稿。
陆芳菲是公司董事长、也就是她外公的亲孙女。
从小娇生惯养，拿的是海归镀金的剧本。
而她陈璐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外孙女。
公司那些见风使舵的高管，早就给她规划好了职业路径。
他们理所当然地把她丢在陆芳菲背后当影子。
遇到大项目，所有的图纸和核心设计全压给她。
等她熬夜把图精修好，公司就会把成果安在陆芳菲头上，用陆芳菲的名义去跟外面的大公司签合同。
美其名曰：资源整合带新人。
陈璐冷笑一声。
去他妈的规矩。
她不想一辈子待在暗处当个替人做嫁衣的影子。
周亚康刚才在电梯里那句“重新审定设计师资格”，算是给她提了个醒。
既然陆芳菲那么喜欢抢图纸出去充门面，那就得看看那个草包遇到实战的时候，到底兜不兜得住。
陈璐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陆氏人事部主管的电话。
“喂，刘主管。”陈璐声音冷静，“我是陈璐。刚才陆芳菲设计师通知我，浦东那个项目工作量太大，她一个人盯不过来。我现在申请调入浦东项目组，全权跟进她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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