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中央，老白男还在弹。
曲子弹到后半段，他的身体动作更夸张了，整个人都快趴在钢琴上了，闭着眼睛，脑袋大幅度地晃。
二楼，井上织姬靠在椅背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眼睛里的嫌弃已经快溢出来了。
“真是只令人恶心的老孔雀。”
她说话从来不拐弯。
水野樱和艾米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
井上织姬什么脾气，两人早就习惯了。
“小樱，我觉得他弹得没你好听。”艾米莉用英文说了一句，端着红酒杯。
水野樱微微一笑，谦虚了一句：“也还好，我很久没练了。”
“不过，这个人确实弹得不怎么样。”
水野樱是音乐老师，从小练琴，大学念的是音乐教育，听音准、听节奏、听触键、听踏板，对她来已经轻车熟路了。
楼下这位白男，说好听点叫业余水平里还不错的，说难听点就是匠气十足，一点感情都没有，全靠表情和肢体动作凑数。
井上织姬看向水野樱，语气里带着怂恿：
“待会儿小樱你上吧，别让这种恶心的人蹦跶。”
“我也想听好听的音乐呢。”艾米莉跟着附和，那双蓝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水野樱想了想，点点头：“行吧，那我等别人表演完再上去。”
“那我等别人表演完再上去。”
很快，白男的《致爱丽丝》弹完了。
他站起来，又朝二楼鞠了个躬，脸上挂着自认为魅力十足的笑容。
井上织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艾米莉礼貌性地举了举酒杯，水野樱低头看手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老白男等了几秒，见三位女士毫无反应，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恼怒，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绅士做派，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水野樱放下手机，朝站在不远处的一个男服务生招了招手。
“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服务生快步走过来，弯腰询问。
“我待会儿想上去弹一首钢琴曲，可以吗？”
“当然可以，请稍等。”
服务生拿起手中的平板点了几下，然后抬头，脸上露出歉意的笑。
“女士，不好意思，刚刚已经有一位客人预约了下一首演奏。”
水野樱愣了一下：“已经有人了？”
“是的，就在您之前几秒钟。”
“好吧……”
水野樱也没太在意，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那先听听吧。”
“需要我帮您约在他后面吗？”
“等我听完再说吧。”
“好的。”
服务生退下了。
井上织姬“啧”了一声：“谁啊，手脚这么快。”
艾米莉笑了笑：“说不定又是哪位仰慕我们的绅士呢。”
井上织姬说：“如果是这样，以后还是把这家餐厅拉黑吧。”
“接下来有请下一位演奏者上台。”
主持人的声音从钢琴旁边传出来，餐厅里的灯光又调暗了一点，只留了舞台上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只见一个男生从一边走出来。
他穿着简单时尚，头发没怎么打理，几缕碎发随意搭在额前，但那张脸却让周围的女生全愣住了。
这也太帅了吧……
真的是那种不用灯光不用滤镜，往那一站就让人挪不开眼的帅。
五官棱角分明，鼻梁挺直，眉眼深，皮肤白……
一楼不少女客人纷纷把目光从餐盘里抬起来，直勾勾地看向许澈。
就连二楼那边，艾米莉都轻轻“哇哦”了一声。
水野樱看着那个男生的脸，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不是……我们班的那个……”
“许澈。”井上织姬皱了下眉，把名字接上了，“就那个年级第一。”
“我们班的学生？还真是诶。”
艾米莉仔细一看发现真的就是自己学生，有点意外，手肘撑在桌上，身体往前倾了点，兴趣明显上来了。
许澈走到钢琴边，没坐下，先把袖口又往上折了一折，露出一截小臂。
站在钢琴前面，闭上眼，没急着弹。
全场都安静地看着他。
十秒过去了，许澈睁开眼睛，心里想，“也没听见钢琴心跳啊。”
以前看那些钢琴家吹牛逼，说当你听到钢琴的心跳声时，你就入门了。
他刚才闭眼听了半天，除了餐厅里切牛排的刀叉声，服务生倒酒的水声，啥也没听到。
许澈收回心思，抬眼扫了一圈餐厅，开口。
“一首《梦醒时分》送给各位。”
声音宛如清泉流响清晰流过餐厅的各个角落。
说完，许澈坐下来，双手搭上琴键。
第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音，连成一串，像半夜有人推开门，走进一间空房子。
《梦醒时分》这首歌本来就带着股伤感的味道，许澈弹得不炫技，也不夸张，每一个音都恰到好处。
琴声从舞台中央荡开，穿过那些磨砂玻璃隔断，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水野樱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她本来只是随便听听，毕竟这种餐厅里临时上台的人，水平参差不齐，能完整弹完一首就不错了。
但许澈一弹，她就听出来了。
这是个懂琴的人。
没有那种死练出来的匠气，是对旋律有自己感受。
像是一个人在你耳边很轻地讲一段过往，不逼你听，可你就是走不开。
井上织姬端着杯子，眼睛落在许澈身上。
艾米莉已经完全不看餐盘了，两只手托着下巴，手肘撑在桌面上，一双蓝眼睛漂亮迷人看着许澈。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惊讶和兴趣。
一曲弹完，最后几个音落下去，慢慢散在空气里。
整个餐厅安静了三四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的掌，接着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比刚才那个老白男弹完时要响得多，也真心得多。
不少女客人一边鼓掌一边小声跟同伴说：“好帅啊……”
“弹得也好好听……”
“他是不是哪个明星啊？”
许澈从钢琴前站起来，朝台下微微点了一下头，没多说什么，就准备回座位。
他刚走到半路，两个穿着火辣的外国女人就凑了过来。
一个金发，一个红发，穿得都很清凉，裙摆短到大腿根，身材前凸后翘，妆容精致。
“EXCUSe me， Can I have yOUr nUmber？”
金发那个笑得很甜，往许澈面前一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已经停在添加联系人的界面了。
另一个红发也往前一步，故意撩了下头发，露出脖颈线条，用蹩脚的日语说：“你很帅，可以认识一下吗？”
许澈看了她们一眼，笑了笑，摇头。
“不了，谢谢。”
他眼神没在她们身上多停一秒，语气礼貌但很明确。
两个外国女人愣了一下，不太甘心，金发那个还往前追了小半步：“Why nOt？ JUSt a drink？”
许澈已经转过身，只留给她们一个侧脸：“我有伴了。”
说完，他抬脚就往自己那桌走。
两个外国女人站在过道上，面面相觑，红发那个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What a WaSte.”
周围几桌女生看到这一幕，也熄灭了上来要联系方式的想法
“好酷啊……”
“我还以为他会加呢，那俩可是外国人，身材那么好。”
“说明人家不缺。”
全场女生都心动了，包括两位老师。
除了高数老师井上织姬，她有恐男症，不能和男人接触，哪怕只是简单的接触，她也会有点反胃。
没有正常女人能抵抗许澈现在的魅力。
二楼，水野樱早就悄悄把手机拿出来了。
她对着楼下许澈的背影拍了几张，还录了一小段刚才他弹琴的视频，低头检查了一遍。
“小樱，你偷拍学生哦。”艾米莉注意到她的动作，打趣道。
水野樱脸不红心不跳，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我这是记录学生才艺。”
“那我也记录一下。”艾米莉装模作样地拿出手机，也拍了两张，然后盯着屏幕上许澈的脸看了几秒，双腿无意识地并了并。
“真人比论坛上的照片还好看……”
井上织姬脸上也露出一丝异色，她发现自己对许澈竟然没有那种发自内心的抵触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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