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静悄悄的，唯有熏香烟气缓缓升腾，冲淡殿内沉凝的气氛。
帝王缓缓起身，缓步走到窗前，目光望向远方连绵宫阙，思绪飘回数十年前。
“当年宫闱一场风波，襁褓之中的婴孩难以在皇城立足。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暗中托付外人带出京城，流落民间。”
话音不高，传入李砚辞耳中，令他心神微震，凝神静听。
“那一名婴孩，便是你。”
简单一句话，如同惊雷悄然在殿内炸开。
李砚辞身躯微微一僵，一时间难言心绪。一路走来，帝王屡屡破格扶持，源源不断调配粮草军械，为东征大军扫清朝堂之中所有阻挠，诸多超乎寻常的优待，过往只当是君王惜才、看重拓土大业，此刻所有疑点尽数串联。
帝王回过头，目光复杂难明，藏着多年隐忍的牵挂：
“朕身为君王，肩上扛着整个云澜江山，一举一动牵系朝野安稳。彼时朝局派系交错，若是你的身世公之于众，立刻会掀起储位纷争，各方势力互相倾轧，天下极易再起动荡。”
“所以，朕只能隐忍不言，暗中派人一路默默照拂，绝不主动现身与你相认。看着你身陷囚牢，看着你扬帆远征，平定四海，每一场血战传来消息，朕日夜难以安寝。”
“极西死士伏击那一役，听闻石莽殒命，你身陷险境，宫中数日不眠，唯恐多年期盼，最终落得一场空。”
数十年深埋心底的情愫，终于不必继续压抑。身为帝王，他必须冷静克制，不能流露过多私情；可作为父亲，漫长岁月里的担忧、期盼、欣慰，堆积如山。
李砚辞默然伫立，脑海万千思绪翻涌。自少年漂泊，历经牢狱绝境，万里浴血征伐，无数艰难险阻迎面而来，原来冥冥之中，始终有一道隐秘力量，为他守住底线，开辟后路。
“为何等到今日方才告知？”李砚辞低声发问。
“四海平定，内外再无大规模战乱，朝堂格局稳固，再也不会因为身世掀起夺嫡风波。”帝王缓缓说道，“如今基业安稳，天下生民安居乐业，时机方才成熟。若是早些吐露真相，只会拖累你，束缚你的脚步。朕不愿皇室纷争，磨灭你一身抱负。”
长久以来，帝王选择远远观望，默默扶持，任由他凭着自身能力，一步步杀出重围，亲手打下横跨陆海的万里疆土。不借助皇室身份走捷径，所有功业，皆是李砚辞一刀一剑亲手搏来。
“此事知晓之人寥寥无几，朕从未对外宣扬。”帝王正色叮嘱，“不必即刻对外昭示身世。你想要何种前路，由你自己抉择。朝堂权柄、四海疆土，或是放下重担，自在游历天下，朕都尊重你的选择。”
李砚辞久久沉默，消化这桩震撼人心的秘闻。
征战半生，一路挣扎求生，他以为自己孤身一人，不曾想到，深宫之内，还有血脉至亲遥遥守望。
“容我静下心，细细思量。”李砚辞躬身一礼。
帝王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抹温和：“无妨，不必急于答复。无论你做出怎样的抉择，朕心中唯有一事不变——能看见你平安成事，便是此生最大慰藉。”
君臣闲谈许久，诸多四海治理的政令逐一敲定。
辞别皇宫，走出厚重宫门，落日余晖洒落在长街之上。
李砚辞缓步前行，心绪依旧难以平复。
前路还有无数相伴之人等候，漫长征程走到此刻，最大的身世谜题终于解开，属于所有人的最终归宿，即将一一落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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