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援朝要出发去无锡了。
但他不是一个人走。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林砚辰和豆包：“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去。”
林砚辰愣了一下：“厂长，我去合适吗？”
“你是技术方案的提供方，你不去，谁去？”陆援朝说，“742厂和878厂的人问起技术细节，我答不上来。豆包画的图纸，豆包自己讲。”
豆包抱着那部粉色手机，眨眨眼：“我也能去？”
“你也去。”陆援朝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豆包画的，没有搞不出来的’吗？去了证明给他们看。”
“噢耶！”豆包高兴的跳了起来。
陆援朝买了三张卧铺票。
豆包第一次坐卧铺，新鲜得很，躺在铺位上翻来覆去，把粉色手机举在眼前看了又看，又用袖子擦了擦屏幕。林砚辰躺在她对面，看着她：“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没坐过嘛。”豆包理直气壮，翻了个身，开始用手机玩起来贪吃蛇游戏，这是她悄悄为这部手机植入的，简单游戏，这两天，正在进行实用性测试。
陆援朝躺在下铺，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溺爱地看着兄妹俩拌嘴，像极了慈祥的老父亲。
到了无锡，742厂的招待所里，陆援朝见到了两位厂长。
742厂的赵厂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黑框眼镜。878厂的钱厂长比他年轻些，但也是老军工出身。
陆援朝把图纸递过去。
赵厂长翻开第一页，手开始发抖。32位处理器的指令集、微架构、缓存层次。每一笔都画在他心坎上。他搞了半辈子集成电路，看得懂这张图纸的分量。
“这是……谁画的？”
“我。”豆包说。
赵厂长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大眼睛眨巴眨巴。他不敢相信，又低头翻了几页。光刻机光源优化、镜头校准方案……每一个数据都精准得不像话。
他把图纸递给钱厂长。钱厂长看了几页，脸色也变了。
“这套方案，如果能落地……”钱厂长声音发颤，“咱们的光刻机水平能把日本远远甩在后面。32位处理器，日本人连图纸都还没开始画。”
赵厂长没说话。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圈，忽然停下，点了一根烟，猛吸了几口。
“陆厂长，不是我不想干。”他把烟掐了，“是我怕。怕接了，上面说我们破坏改革开放、闭关锁国，国产技术自己搞，不跟国际接轨？不接，又说我们崇洋媚外，国内技术送上门，你们都不要？”
陆援朝没说话。林砚辰也没说话。
躲在角落，偷偷玩贪吃蛇的豆包，忽然开口：“你们厂，有没有国家级别老专家？不妨让他来看看。”
赵厂长愣了一下，看了总工程师一眼。
总工程师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有。赵工。六几年下放的，去年刚平反回来。他在部里挂了号，说话比我们管用。”
“让他看看图纸。”豆包说，“他看完了，他说行，你们再决定。”
赵工被请到会议室。
他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走路不太稳，但眼睛很亮。他坐在桌前，一页一页地翻着图纸，翻得很慢。每一页都要看很久，有时候停下来闭着眼睛想一会儿，有时候掏出钢笔在纸上算几笔。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豆包也不催。
过了很久，赵工合上图纸，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这图纸，谁画的？”
“我。电脑设计师——林豆包！”豆包臭屁地说。
赵工看着这个还没长大的小丫头，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后生可畏。”
他站起来，走出会议室，进了厂长办公室，拿起那部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领导，我是老赵。有一套方案，您得看看。32位处理器，光刻机优化路线。如果搞成了，咱们的芯片水平领先世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
“确定。图纸我看过了，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可执行度很高。”
“行。我批。”
赵工放下电话，走出来，看着赵厂长：“老领导批了。干不干？”
赵厂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起来，走到赵工面前，握住他的手，使劲摇了摇。
“干。”
晚上，招待所的餐厅里，赵厂长举起酒杯。
“陆厂长，这套方案，742厂接了。878厂那边，钱厂长也表了态，一起干。赵工牵头，两家厂的技术骨干全部上。”
陆援朝举起杯，一饮而尽。
林砚辰坐在旁边，没喝酒。他看着豆包，豆包正低头擦她的粉色手机，嘴角翘着。
“等32位处理器造出来，”豆包小声说，“我要在上面写一个操作系统。中文的，比MS-DOS好用一百倍。”
林砚辰笑了：“行。”
窗外，无锡的夜色很安静。远处的厂房里，灯还亮着。陆援朝放下酒杯，看着窗外，自言自语了一句：“这条路，走通了。”
林砚辰没接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回去还有更重的挑战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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