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个时辰后，沈若风便带着一个人回到了御书房。
那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身形魁梧，面容刚毅，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他虽然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但气度沉稳，步伐有力，一看便知是练家子。
他一踏入御书房，目光便落在了跪在地上的朱崇文身上。
而朱崇文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瞪大了双眼，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声音几乎变了调：“袁……袁啸山？！你……你没有死？！这怎么可能！”
袁啸山看着他那副惊恐万状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他缓缓开口道：“朱崇文，你一定很想让我死吧？可惜，老天不收我。”
他转向赵文钰，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草民袁啸山，叩见皇上！”
赵文钰抬手道：“平身吧。袁啸山，你把你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袁啸山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回皇上，草民原是震远镖局的总镖头。多年前受朱崇文拉拢，利用走镖之便替他运送脏银、放贷洗钱，做了不少违法之事。”
“后来草民一时糊涂，刺杀苏郎中，事情败露之后，朱崇文逼迫草民。草民走投无路，只得以死谢罪……”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苏木一眼，又道：“但草民命不该绝，侥幸活了下来，只等着有朝一日能将功赎罪，将朱崇文的罪行公之于众。”
苏木站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清楚得很——袁啸山哪里是“侥幸活了下来”？
当初自己奉了皇上的密旨找到袁啸山，将那道密旨交到他手中时，袁啸山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磕头如捣蒜。
正是皇上的那道密旨，让袁啸山下定决心假死脱身，隐忍数年，等待今日。只是此事涉及皇上的布局，万万不能当众说出来。
赵文钰点了点头，问道：“那你来说说，都有哪些人牵扯进了放贷洗钱和行贿受贿的案子里？”
袁啸山毫不犹豫地报出了一串名字：“朱崇文父子、户部侍郎邓英卓、户部侍郎许文昭、吏部侍郎张允文、工部尚书刘崇厚、安乐侯郑知远，还有户部和工部的若干官员，都与此案有牵连。”
苏木适时地将那本账册呈上：“皇上，这本从蔡记钱庄搜出的账本，与袁啸山所言完全吻合。每一笔款项的往来、经手人、分成比例，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赵文钰接过账册，一页一页地翻看下去。他的脸色越来越沉，眼中的寒意越来越浓。
良久，他合上账册，冷冷地道：“郭振威。”
“臣在！”郭振威上前一步。
“把这些涉案之人，全部给朕带到御前来！”
“遵旨！”
郭振威的效率极高，不到半个时辰，邓英卓、许文昭、张允文、刘崇厚、郑知远等人便陆续被带到了御书房。
这些人有的面色惨白，有的瑟瑟发抖，有的还在强装镇定，但当他们看到跪在地上的朱崇文和站在一旁的袁啸山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赵文钰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账册摔在他们面前：“自己看看吧。有什么要说的，现在说。”
邓英卓第一个崩溃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臣是一时糊涂，受了朱崇文的蛊惑！臣愿意交出所有赃款，求皇上开恩啊！”
许文昭见邓英卓已经招了，也不甘落后，连忙道：“皇上！臣也是被朱崇文拉下水的！臣愿意戴罪立功，检举其他人的罪行！邓英卓他收受了蔡记钱庄三万两白银的贿赂，比臣多得多！”
邓英卓一听，顿时急了，指着许文昭的鼻子骂道：“许文昭！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你收的钱难道比我少吗？你在城东置办的那处宅子，不就是用赃款买的吗？”
两个人就这样当着皇帝的面互相攀咬起来，丑态百出。
张允文、刘崇厚和郑知远则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口中喊着“皇上饶命”“臣知罪”之类的话，再无半分那日在张府宴上的嚣张气焰。
就在这时，朱崇文忽然抬起头来，大声道：“皇上！臣还有一事要禀报！此事与定国公府有关！”
赵文钰的目光一凝：“说。”
朱崇文咬了咬牙：“定国公府的三少爷萧承宁，他在外面养了一个外室，名叫红玉。”
“那个红玉也在蔡记钱庄放了贷，而且数额不小，收益颇丰！定国公府表面上干干净净，实际上也在参与放贷！”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苏木。
苏木神色不变，从容拱手道：“皇上，确有此事。萧承宁的外室红玉，确实在蔡记钱庄存了一笔银子用于放贷。”
“不过，此事完全是红玉的个人行为，与定国公府没有任何关系。早在臣查获蔡记钱庄的账本之时，便发现了这笔款项。”
“臣当即告知了定国公，定国公大为震惊，立刻命人查实此事，并将红玉的所有非法所得全部退还给了借贷之人，此外还主动认罚白银五万两，以充国库。此事已在户部备案，皇上可随时查证。”
赵文钰听完，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苏木能够提前发现这个问题并及时处理，避免了定国公府被朱崇文拖下水，这份心思和手段，确实难得。
朱崇文最后的反扑落空，整个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赵文钰不再看他，坐回龙椅上，开始宣判：“邓英卓、许文昭、张允文，贪赃枉法，勾结奸商，祸国殃民，判斩监候，秋后处决。”
“刘崇厚，指使他人纵火焚烧朝廷命官府邸，革职抄家，流放三千里。”
“郑知远，勾结江湖刺客，刺杀朝廷命官，削去爵位，废为庶人，永不叙用。”
“朱崇文父子，革职抄家，押入天牢，终身监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赵文钧，赐毒酒。还有那个蔡德宝，斩立决，家人流放三千里。”
最后，他看向袁啸山：“袁啸山，你举报有功，免去死罪，判流放两千里。念在你主动投案、将功赎罪的份上，朕格外开恩，不牵连你的家人。”
“至于震远镖局，袁天赐并未参与镖局的不法事务，且协助苏木取得了朱启瑞的口供，特准其继续经营震远镖局，不予追究。”
袁啸山跪地叩首，声音哽咽：“草民谢皇上隆恩！皇上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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