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虎子拉着板车,板车上是新打的锅和半人高的炉子。
哑石在后面推,小六坐在车上扶着这两样东西,瘦猴就坐在车沿儿上,招着手喊林穗。
“呀!锅和炉子做好了!”林穗兴奋张望。
宋凛一把揪住她后腰,“慢着些,当心跌下去!”
林穗满不在乎,“我看我看!”
宋凛却朝那边招呼一声,“我们先回镖局卸车,等着你们。”
说罢,小鞭子一抽马屁股。
踏雪哒哒哒哒地快走了起来,很快把几人甩在了身后。
“唉?我还没看清呢!”林穗探头去看,被宋凛一把拉回来。
“从马车上掉下去可是会跌断腿的!”宋凛吓唬她。
“才不信!”林穗不服气,抱臂道。
宋凛无奈叹气,只好一只手驾车,一只手搁在林穗身后,以免她真不小心跌下去。
进了东街,熟脸就越来越多。
“宋镖头这是带着小娘子出门了?”
“哟!宋镖头,今儿可真精神,这是去哪儿了?”
“小两口啥时候办酒啊?”
一声声熟识的问候里,林穗不好拿架子了,只能陪着一一笑过去。
马车在镖局门口停下。
赵娘子见到两人,“呀!林姑娘这身衣裳真好看!颜色嫩得人心尖儿颤。”
林穗脸红了,转头看看宋凛。
宋凛下车,将林穗抱下来,朝赵娘子一笑,“赵娘子,正好,今儿有好东西!”
说着,从车上把蛇拿下来。
“这是乌梢蛇啊!”赵娘子眼睛一亮,“这可是好东西!你舍得割爱?”
宋凛笑笑,“这家伙险些咬了我们穗儿,她正想着卖个好价钱出出气。”
赵娘子凑近看看,眼神在两人之间溜一圈,“既然如此,我也给个实诚价,五钱银子,怎么样?”
宋凛转头看林穗,“行吗?”
林穗脸一红,她不知道具体能卖出什么价,但赵娘子给的价应该不虚,“行的。”
宋凛回过头来,“成,我让老根儿收拾好了给你送过来。”
赵娘子笑弯了眼,“哎呀!宋镖头如今事事都看娘子的意思,林姑娘好福气呐!”
林穗脸更红了,“赵娘子打趣我,他故意闹我的。”
说着话,金算盘和老根儿从里面出来帮着卸车,“这不是出去兜风?还带这么多东西回来!”
宋凛拉着林穗往回走,打趣道,“穗儿坐不住,生怕一时不动,你们就喝西北风。”
老根儿看着那些药材,心生惊奇,“小厨娘还会认药呢!”
林穗得把这事儿糊弄过去,编了个理由,“我娘以前教我一些,不知道认的对不对。”
反正娘已经不在了,没人能求证她娘是不是真认得草药。
老根儿一样一样数过去,“车前草,金银花,茜草,蒲公英,夏枯草,都没错。那些是啥?”
林穗看里面都是野菜了,“那个是鞭笋,这个是水芹……还有神仙叶,这个能做凉粉的,夏日吃了消暑,可以做些来卖。”
“小厨娘!我们也回来了!”瘦猴他们的板车也到了。
镖局门前忙着卸车,热闹极了。
天擦黑了,这些东西才都安置妥当。
窗前架了炉子,窗外撑了棚子,还挂了一张红艳艳的小旗子,上面用毛笔隶书题着“林记”。
当时金算盘写字时问了,叫个啥铺子?
金算盘:“饼铺?”
林穗:“可是还卖菜呢?”
金算盘:“菜铺?”
林穗:“我还打算卖凉粉呢!”
宋凛:“那就不写啥铺子,就叫个林记。”
林穗:“咋叫我的姓?”
宋凛:“菜是你种的,饼是你烙的,这铺子你当家,不然叫个啥?”
于是,“林记”就这么挂上了旗子。
今儿饭吃得晚,但丰盛。
鞭笋炒肉,猪油熘水芹,野葱鸡蛋,还有一盆甜甜的凉粉。
赵娘子特地过来要了一碗凉粉,热热闹闹地聊天。
“说起来,还有半个月,你们就办酒了?”赵娘子问道。
宋凛点点头,“嗯,孙瞎子看的日子。”
赵娘子又问,“凤冠霞帔可都准备好了?”
宋凛吸了一口气,“婚服是定好了。”
头面儿还没定,一副好头面不便宜。便宜的,又觉得委屈了林穗。
赵娘子听出来,站起身,“等着啊!”
不一会儿,赵娘子折返回来,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轻轻搁在桌子上。
“小六,蜡烛拿过来照着!”赵娘子招呼着。
小六将烛台举过来。
红木匣子打开,里头金灿灿的光映进每一个人的眼睛里。
那是一顶鎏金凤冠,绒花衬着,花团锦簇,凤凰于飞,喜庆又热闹。
“这个,是我要成亲的时候定的,那死鬼走了,我不是没用上,刚好借你用。”赵娘子提起往事,说得洒脱。
林穗却听得心一疼,难怪没见过赵娘子的丈夫,原来……是成亲之前人就没了。
这顶凤冠没用处,大约在赵娘子心里也是个遗憾。
宋凛却开口,“不给她备一顶,总觉得亏欠。”
“成婚嘛!一辈子就一回,凤冠霞帔多是借来借去,用不着买一个搁着浪费。”赵娘子又说,“我这还没戴过的,新的呢!”
婚服已经花了不少银子,再定凤冠头面,不知道又要花多少钱。
林穗忙开口,“赵娘子能借我,就再好不过了!”
一来,能省一大笔钱。
二来,也算了了赵娘子心中遗憾。
赵娘子听着开心,小心把匣子盖上。
“喏,你端回房去。搁你们这镖局,比搁我那儿还安全些。”
林穗站起身行了个礼,“多谢赵娘子。”
赵娘子也站起来,回一礼,“哎呦!还行这么大礼!等你成完亲,还得还给我呐!快拿上去吧!”
林穗点点头,端起匣子上楼去。
宋凛跟在她后头,一起上去了。
林穗走到门前,宋凛替她开门。
林穗走进去,宋凛也跟进去。
“你跟来干啥?”林穗小心翼翼把匣子搁在梳妆台上。
宋凛在她身边站定,“我刚接下一单活,报酬不低,回来怎么都买得起一顶凤冠。要是不够,我预支公账再还就是。”
林穗听到的却不是凤冠的事,“你们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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