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跑回屋,才看见自个儿卧房的门板掉了。
一半斜斜挂在门框上,另一半拍在地上。
她记得恍惚间的巨响,应当是宋凛破门的声音。
然后,是他急切地,把自己从地上捞起来……
林穗坐在床沿上,清晨,宋凛抱着她的姿态似乎还有余温……
想着想着,脸烫得不行,扇子摇起来,想把脸吹凉。
缓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把半干的扇子倒挂在床架子上,等着干。
然后下楼,和虎子一起张罗晚餐。
她一直等着宋凛帮她修门,可左等右等。
没人帮她修。
吃晚饭的时候,她故意看了宋凛好几眼。
宋凛还是没一点表示。
吃完晚饭回屋,门还是歪歪挂在门框上。
她看了又看,叹了口气。
还是得靠自己。
她没修过门,蹲在地上仔仔细细看了看门是怎么坏的。
一边的门轴完全断在了门枕里,另一边是门楹豁了口。
要修,还有些为难。
这可咋整?
要不,让系统帮忙呢?
“还打算自己修?”
一道声音忽然出现在她身后,把她吓了一跳,跌坐在地面上。
“呀!”回头见是宋凛,恼了,“你咋走路没声儿?”
宋凛一笑,把她拉起来。
“轻功练了十多年。”
林穗愣了一下,这是重点吗?
“能帮我修门吗?”这句话卡在林穗喉咙里,问不出口。
“你……”林穗张了张嘴,“我……我门……”
宋凛看看地上的门,假作正经,“今天一直忙叨,没来得及修门。去我房间对付着,明天我看看。”
“啊?”林穗有些失望,同时也耳热。
“我……我拿铺盖去西厢房住好了。”她说。
宋凛的脸霎时黑了,“西厢房刚养过蚕,里头腥气那么重,咋睡人?”
蚕化蛾,蛾交配产卵,然后死掉。
每一步都臭着呢!
林穗居然宁愿去睡臭烘烘的西厢房,都不愿睡他那屋。
林穗摆摆手,“没事的!我去收拾收拾就行了。大不了晚上开着窗……”
“你还咳嗽着呢!咋能开着窗睡!”宋凛不由分说拉住林穗的手腕,将她往自己房里带。
“那个……镖局不是还有很多房吗?我随便收拾一间也行。”林穗想把手腕收回来。
门,是宋凛故意装作忘记了没修的。
就是想让林穗去他屋里睡。
没成想,林穗还倔的很!
宋凛将林穗推进自个儿屋里,自己站在门外头,沉着脸道,“你在这儿睡,我去跟小六挤挤。”
林穗觉得麻烦宋凛不好,忙推辞,“还是你自己睡这儿,我去和小六挤……”
话赶话地说完,林穗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是啥。
宋凛脸更黑了。
“你个姑娘家!你……你……唉!”
宋凛气得语塞,使劲儿拉上门,“睡你的!”
然后气呼呼去小六房间了。
小六刚躺上床,门被宋凛推开了。
他吓一跳,“啥情况?头儿?”
宋凛关上门脱外衣,“往里头睡,在你这儿挤一晚。”
小六往里边缩了缩,宋凛直接躺下来,抱臂合眼。
“头儿,你跟小厨娘吵架了?”小六试探问道。
“没。”宋凛闭着眼道,背过身去侧躺着。
小六猜到定然是吵了,有些不忿地躺下,“小厨娘要是我媳妇儿,我绝不跟她吵架。”
宋凛一听,火直冒,翻身往小六屁股上踹一脚,“做梦呢你!”
小六捂着屁股靠墙坐起来,“原本就是!人家小厨娘哪儿不好?人家小小年纪就愿意跟着你,种地烙饼挣钱,日日给你做好吃的,你有啥可硬气的?”
宋凛也一骨碌坐起来,站在床下叉腰瞪着小六。
是!林穗哪儿都好!
就是……
就是不把他当相公这一点,不好。
宋凛气得肩头起伏,但他啥也骂不出口。
林穗把婚事当成假的这事儿,只有林穗能知道。
其他所有人,都必须当真的看!
总有一天,他也要让林穗把这事儿当真的!
小六还没说够,“瞧!头儿你也知道自个儿不对,啥话都说不出吧!”
宋凛心里烦的要命,“滚蛋滚蛋!胡说八道什么!我跟穗儿好着呢!你自个儿睡!老子出去睡!”
说罢,从床头拾起衣裳,拉门出去了。
宋凛站在栏杆边看向东楼,林穗房间的门半挂着,他自己房间的门紧闭着。
没灯,林穗该是睡着了。
他烦躁地撸了一把头发,拎着衣裳下楼去,在前堂拉了条板凳躺下。
前堂空旷,很凉快。
身子一动,有回响。
宋凛不是头一回在前堂睡。
当年老爹病重了,人人都想来镖局分一杯羹。
他就日日守在前堂,夜里也睡在这儿。
那时候睡不着,心里没底。
怕老爹起不来,怕镖局倒。
最后老爹的确没起来,他硬生生一个人把凌风镖局的牌子留下来,立在这儿。
现在也睡不着,往事都过去了,现在想的是成家的事儿。
他是真想跟林穗成个家的。
可林穗心不在这儿。
一个荒废多年的后院,她能种起一片绿意。
一心一意想着挣钱,想着攒底气。
她是从家里跑出来的,也能从他这儿跑出去。
他管不住她。
这件事,第一次在他心里真正地落到林穗身上去。
他以前只是想着他爹怎么说的,现在,好像每一句都应在林穗身上。
不是她不好。
是太好了。
嫦娥会飞到月亮上去,织女会飞过银汉……
林穗,也像仙女一样。
迟早会飞的。
他闭上眼睛。
手臂横在鼻梁上,想把这些思绪遮过去。
夜里,林穗睡得也不好。
睡在宋凛的床上,总爱胡思乱想。
想他光着膀子在脸盆架前擦身的模样,想他将自己搂在怀中的温度。
脸热,心也热。
昏昏沉沉睡到天蒙蒙亮,实在躺不住,还是起身下楼。
刚走到前堂的楼梯口,便看到茶桌边的板凳上躺着人。
不细看也知道是宋凛。
身上只穿了件汗衫,外衣一半搭在腰上,一半已经落在地上。
林穗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悄悄靠近了,弯腰想把他的衣裳捡起来。
下一刻,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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