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江绰去了一趟后勤部。
因为扩编过一次，炊事班扩成了炊事排，洗衣组也分了三个班，缝补，浆洗，晾晒各有分工。
翠花娘在洗衣房里当主管，管着十几个军属妇女，翠花爹在后厨当副手。
以前李云龙骂伙夫舍不得放油，现在翠花爹揉面都要放点猪油，伙夫看得心肝直抽，不过战士吃的开心，体力也跟得上，他们也只好闭嘴了。
此时，翠花娘搓着一件带血渍棉衣，在水里又厚又重，搓了好几遍都没搓干净，人倒是累的不轻。
“婶子，拿肥皂水泡一泡再搓。”
江绰走过来，想着下次再带一批洗衣机过来，还有很多实用电器，一时也想不到，到时让曾孙和叶经理去想。
翠花娘看到江绰，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绰子来了，吃了没？”
“吃了。”
“别光站着，坐这儿歇会。”
翠花娘搬了个小板凳，又让一名军属妇女去倒了一碗热水。
“婶子，你不用自己洗的，累不累？”
“不累，比在村里轻松多了，吃的好住的好，就是衣裳洗不干净，那个血渍太难弄了。”
江绰笑道：“回头俺弄点双氧水，专门泡血渍的。”
翠花娘不知道双氧水是什么，但小绰子说好用就一定好用。
比如上次带来的洗衣粉，撒下去泡一会，再脏的油渍都掉了，比干搓一下午都管用。
……
李云龙带着队伍，返回平安县。
一路上经过好几个村子，有些已经恢复了人气，有些还是空的，房子塌了一半，院墙上能看到弹孔和火烧的痕迹。
路过岢岚县的时候，天快黑了，李云龙想继续赶路，但虎子说前面有条河涨了水，要等天亮才安全。
“那就歇一晚。”
岢岚县不大，新二团一个连在此驻扎。
城里还在搞重建，到处都是碎砖烂瓦，百姓在废墟上搭新房，木头架子支起来，黄泥糊上去，勉强能住人。
李云龙让虎子去找到驻军连长，安排住处。
赵刚站在街上看了一会，几个老百姓合力抬一根木梁，一名老汉在上面指挥，喊着号子。
旁边几个半大孩子帮着递砖头，有个小姑娘端着一碗水在边上等着，赵刚走过去搭了把手，帮着把木梁扛上去。
老汉感激道：“同志，谢谢！”
赵刚摆手笑道：“都是一家亲，应该的。”
城西有一片房子塌的最厉害，鬼子撤退的时候放了一把火，整条街烧的只剩下几堵残墙。
现在百姓在原地基上重新盖，木料不够，有人把烧焦的梁柱截了截，能用的继续用。
李云龙和三个营长蹲在一户人家门口抽烟，看着里面一个老婆婆糊墙。
婆婆听到外面有动静，探出头来，看见他们的军装，不由愣了一下：“你是八路军的？”
“老人家，我是独立团的，路过歇歇脚。”
婆婆放下泥刀，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从屋里摸索了半天，端出来一个粗碗，碗里两枚鸡蛋。
“给你，拿回煮了吃。”
李云龙连忙摆手：“老人家，我们有饭吃，您自己留着补身子。”
婆婆头发都白了，脸上挤着褶子，不由分说把碗塞到李云龙手里：“俺儿子在你们独立团当兵，叫刘旺，你认不认得？”
独立团现在八千多人，李云龙不可能认识每个兵，当即拍了一下张大彪的后脑勺，瞪眼问道：“认识不？”
张大彪连忙道：“认识认识，我一营二连的，是个好兵。”
李云龙咧嘴一笑：“认识，一营二连的。”
婆婆顿时就乐了，皱纹都挤到了一起：“那就好，以前鬼子抢光家里粮食鸡鸭，连房子都烧了，是你们打跑了鬼子，俺才活到今天。”
“你拿着，俺家又养了两只母鸡，正好今天下了两个蛋。”
看着碗里的鸡蛋，壳上沾着鸡粪，李云龙道：“谢谢您，今天给刘旺放假，让他好好陪陪您老人家。”
婆婆笑了，转身继续糊墙。
李云龙把鸡蛋揣兜里，虎子小声问了一句：“团长，您不吃？”
“留着，等打跑了鬼子再吃，你小子少打主意。”
第二天河水退了，部队继续赶路。
李云龙和赵刚坐在普吉车上，忽然问道：“老赵，你说咱们打了这么多仗，到底为了什么？”
赵刚愣了一下，这种话平时都是自己念叨的，李云龙还嫌啰嗦，每次都打断。
他好奇的道：“老李，你今天怎么了？”
李云龙摸着兜里的鸡蛋：“那个婆婆就剩两只鸡，蛋还给咱，他娘的，这要是不打跑鬼子，都对不起人家！”
赵刚认真道：“一定能打赢的，一定！”
部队走了三天，偶尔能看到几间烧塌的房子，屋顶露出焦黑的椽子，前面是一个没名字的小村，连地图上都没标过，就几十户人家挤在一起。
张大彪跳下车伸了一个懒腰，看见村口站着几个人，穿的破破烂烂，蹲在路边啃窝头。
一名四十来岁的汉子站起来，上下打量了张大彪：“八路军？”
“是的老乡，我是独立团的。”
汉子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嘴唇哆嗦，指着村子后面的山坡：“同志，你们去看看吧。”
张大彪怔了怔，随即招呼一连跟上，走了两百多米，绕过一排坍塌的土墙，看到山坡上密密麻麻立着坟。
全是新坟，黄土还没长草，一座挨着一座，排了好几排，坟头前面插着木牌，有的写了名字，有的只写了几个字。
刘家老汉！
张家闺女！
王家三岁孙子！
张大彪的脚步慢了下来，一座座往前数，数到第四排的时候眼睛都红了，回头看了看跟上来的李云龙和赵刚。
“团长，政委……总共一百六十座坟！”
两人都没说话，站在坟前一动不动。
那个汉子蹲在地上，抹了一把脸，断断续续说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是当初光复平安各县，一股残兵鬼子从这里溃退，村里人不敢跑，全都躲在屋里不出声。
鬼子进村先抢粮，翻遍了每家每户，牲口牵走了，鸡鸭杀了烤着吃，然后开始杀人！
没有理由，可能是打了败仗窝火，也可能纯粹就是畜生，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从东头杀到西头，为了省子弹，全是用的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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