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响起的巡夜喝斥声,像一道惊雷劈破小院的死寂。
屋内三人脸色齐齐煞白,心脏瞬间悬至嗓子眼。
老陈常年藏匿暗处,对官府搜捕的敏感度远超常人,他快步冲到窗边,指尖轻轻拨开一丝窗纸缝隙,朝外快速一瞥。
夜色街巷间,一队手持火把、腰佩长刀的巡夜兵丁列队而来,火光摇曳刺眼,映着一张张冷漠凶悍的脸孔。人数足足有十数人,并非平日里敷衍巡逻的普通衙役,而是相府私兵伪装的巡夜队。
这些人手段狠戾,专司城郊清剿沈家余孽之事,过往藏匿在此的数位旧部,皆是被这队人搜出,连夜带走,再无音讯。
“是相府的人!”老陈牙关紧咬,声音压得极低,满是焦灼,“他们今夜是整片村落逐户彻查,咱们这破屋本就显眼,躲不过去!”
另外两名老兵瞬间攥紧了手中锈钝的短刃,眼底生出死意:“陈叔,事已至此,大不了跟他们拼了!我们这条残命本就是捡来的,能护小姐脱身,值了!”
屋内气氛瞬间紧绷至极致,兵刃微寒,人心惶惶。
唯独颜雪,面色未起半分波澜。
无灵力可用,无术法可依,无符箓傍身,可她历经无数生死绝境,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
【浊世清光】光环静静运转,隔绝了周遭慌乱浊气,让她心神始终清明冷静,快速扫视这间破败土屋,刹那间便锁定了唯一的生机。
土屋狭小低矮,陈设简陋,墙角堆满干枯柴禾,柴垛后方紧贴土墙,有一处被杂草遮蔽的狭小破洞,是寻常农户排水的暗道,尺寸狭窄,仅容一人蜷缩藏身。
屋外脚步声越来越近,甲叶摩擦的脆响、火把噼啪的燃烧声、兵丁肆意的呵斥声,步步逼近院门。
“来不及多想。”颜雪语速极轻,利落果断,“你们三人立刻藏入柴垛暗道,屏住气息,无论外头发生任何动静,绝不可出声,不可现身。”
“那小姐你呢?”老陈急声追问。
“我留在这里。”颜雪垂眸整理了一下身上纯黑劲装,衣料低调无光,完美融于昏暗屋内,神级衣衫的隐匿护体效果悄然生效,“我是陌生夜行客,无迹可查。你们是本地熟面孔,一旦被搜出,百口莫辩,唯有藏身才可保命。”
她的判断精准至极。
相府私兵目标明确,只查沈家旧部,对陌生孤身路人只会简单盘问,绝不会死揪不放。反之这三人常年藏匿此处,早已被眼线记熟样貌,露面即是死局。
三人心知事态危急,不再迟疑,咬着牙快速挪开柴禾,矮身钻进狭窄暗道,死死捂住口鼻,敛尽一切气息动静。
老陈入洞前,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立于屋中的黑衣少女,眼底满是忐忑与敬重,无声比出一个保重的手势。
柴禾重新归位,严丝合缝,遮掩了所有痕迹。
屋内瞬间空寂下来,只剩一盏残灯摇曳,光影斑驳。
颜雪缓步走到木门后,脊背放松,身姿闲散,褪去了方才筹谋的锐利,化作一副疲惫夜行、暂避夜风的寻常模样。
不过数息,沉重粗暴的踹门声轰然响起!
“哐当——!”
残破的木门被直接踹开,夜风裹挟着火光涌入屋内,照亮满室尘埃破败。
四名手持火把长刀的私兵率先闯入,目光凶狠凌厉,快速扫过整间小屋,火光死死锁定中央伫立的颜雪。
为首的小头头满脸横肉,眼神阴鸷,上下打量着一身黑衣、容貌清冷陌生的颜雪,厉声喝问:“何人在此逗留?夜半私闯城郊荒屋,形迹可疑,速速报上身份来历!”
颜雪抬眸,神色淡然无慌,眼底不起丝毫涟漪,声音清浅平和,恰到好处带着几分夜行奔波的疲惫:“过路旅人,夜色太深,山路难行,见此处空屋破败,便进来暂歇,躲避夜风。”
“旅人?”小头头显然不信,上前一步,火把凑近颜雪面庞,细细审视她的眉眼身形,“这城郊荒村早被封禁,寻常旅人谁敢走夜路?我看你是沈家漏网的余孽,藏在此处苟活!”
他抬手便要去抓颜雪的臂膀,想要强行扣人审问。
周遭私兵瞬间围拢上前,刀光隐隐,封锁了所有退路。
千钧一发之际,颜雪眼底冷光微闪。
她灵力被天道封禁,无法动用术法神兵,可一身历经无数生死搏杀的初级武艺实战经验尽数留存,近身应变、卸力制敌的本事远超这些寻常私兵。
但她此刻不能动手。
一旦出手伤人,便是坐实形迹可疑,引来无穷追兵,不仅自身暴露,暗道内的三名旧部也会尽数葬送。
于是她不闪不避,任由对方手掌靠近,身形微微一侧,借着衣料顺滑的特性,看似无意,实则精准至极地避开擒拿,姿态自然,仿佛只是受惊躲闪的弱旅。
这一身神级黑衣柔身无痕,动作轻盈自然,毫无刻意练武的痕迹。
小头头抓了个空,眼底疑心更重,厉声呵斥:“站好别动!例行盘查!身上可有路引?可有通关文书?”
颜雪垂眸,从容坦荡:“赶路匆忙,路引不慎遗失。孤身漂泊,无凭无据,仅此一身行装。”
话音落,她坦然张开双臂,任由他们搜查。
神级衣衫自带尘污不沾、气息隐匿的特效,周身无半点兵器、无半点信物,干净得挑不出一丝破绽。
几名私兵上前仔细摸索搜查,从头到脚,遍查周身,只摸到衣衫坚韧贴身,再无任何异常。
这荒屋空空荡荡,柴垛整齐无异动,地面无多余脚印气息,窗明墙静,根本藏不住人。
小头头环视一周,眼底的凶戾渐渐褪去,只剩几分狐疑。
沈家旧部皆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要么身形魁梧,要么面带军伤,且人人心怀惊惧、藏躲畏缩。可眼前女子身形清瘦,气质清冷坦荡,无半分军旅痕迹,亦无丝毫逃窜藏匿的狼狈恐惧,确确实实像个无根无凭的过路旅人。
“既然是过路的,天亮立刻离开此地!”小头头收敛长刀,恶声警告,“城郊禁地,严禁外人逗留,更不许私通罪臣余孽!若是让我们再发现你滞留此处,直接拿下问斩!”
“多谢官爷通融。”颜雪微微颔首,态度平和有礼,不卑不亢。
私兵再无怀疑,火把一挥,带着众人转身踏出小院,踹好木门,继续朝着下一户院落走去,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消散在夜色深处。
直至院外彻底恢复寂静,再无半分人声动静。
颜雪静静伫立片刻,确认周遭再无潜藏眼线、无折返追兵,才移步走到墙角,抬手轻轻挪开堆叠的柴禾。
暗道内三人屏息许久,早已浑身僵硬,此刻得以重见天光,纷纷大口喘息,后怕不已。
老陈爬出暗道,脸色发白,满心愧疚:“多谢小姐方才保全,老朽无用,反倒成了小姐的拖累。”
“无需多言。”颜雪摇头,神色恢复沉静,“此地已经暴露,相府私兵今夜全面清剿,用不了半个时辰,便会二次折返复查,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两名老兵站起身,攥紧拳头,沉声道:“小姐,我们早已备好一处隐秘山坳避难所,是人迹罕至的荒山腹地,官府从未探查过,可以暂时落脚。”
颜雪眸光微定。
此地不宜久留,想要搜集证据、串联旧部、布局翻案,必先有一处绝对安全的藏身据点。
她抬眸望向屋外沉沉黑夜,夜风萧瑟,乌云依旧遮月。
大靖的暗局才刚刚掀开一角。
奸佞的罗网遍布朝野,杀机暗藏四方。
但她立于浊世之中,心有清正风骨,手握残存星火。
只要人还在,信念还在,沈家沉冤,终有昭雪之日。
“即刻动身。”颜雪沉声道,“转移据点,蛰伏蓄力,静待时机,步步破局。”
夜色深沉,几道身影借着荒林暗影,悄无声息离开了破败小院,融入无边漆黑之中,隐匿行迹,奔赴新的栖身之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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