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撩袍跪地。
身后。
长孙渊、柳震山、郑骁等人,齐刷刷跪下。
王福海展开明黄卷轴,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长孙氏女瑶瑶,将门之后,武德兼备,柔嘉成性。”
“今册为瑞王侧妃,赐金册、宝印,入皇室玉牒。”
他顿了一顿,声调拔高半度。
“念长孙渊镇守北境三十余载,功在社稷,特旨——”
“长孙氏以妃礼入门,以示褒奖。”
“钦此!”
满堂寂静。
落针可闻。
长孙渊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溜圆。
以妃礼入门?
侧妃用正妃的礼制?
大炎开国以来,头一遭。
他眼底翻涌着极浓的震动。
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两下,硬是没挤出一个字。
萧策心头一热。
老头子,够意思。
“儿臣领旨谢恩!”
他抬手接过圣旨,眼巴巴看着王福海。
王福海一怔,有些尴尬:
“王爷,还有事?”
“没了?”
萧策问,“父皇没再说点别的?”
王福海反应过来,笑眯眯道:
“王爷别着急啊,先办正事。”
萧策顿时会意:
“对,对,先办正事。”
心说:
老头子说的大礼还没到呢,还真是期待啊。
王福海侧身一让,朝门外扬了扬拂尘。
“新人入堂——!”
话落。
一道身影跨过门槛。
长孙瑶瑶一身正红嫁衣,凤冠霞帔,流苏垂落,遮住了半边面容。
她步伐极稳,一步步走进正厅。
走到萧策面前,站定。
萧策伸出手。
长孙瑶瑶将手放上去,掌心微烫,指尖在颤。
萧策握紧。
另一只手手腕一转,一只玉镯凭空浮现。
镯身温润,通体乳白,内里游着一缕极淡的银丝。
玄罡镯。
前几日特殊签到的奖励。
镯内封存着一道浑厚内劲,足以抵挡宗师境强者的全力一击。
柳如烟平日不出门,又有龙涎养胎玉庇护,问题不大。
但长孙瑶瑶身为巡查司左副指挥使。
在外奔走,万一遇到不开眼的,拼命伤了她。
那就追悔莫及。
萧策将它轻轻套上长孙瑶瑶的左腕。
镯子贴肤的瞬间,那缕银丝微微一亮,又迅速暗下去。
长孙瑶瑶低头看着腕间玉镯,眼眶泛红。
她吸了吸鼻子,语调很轻:
“谢谢夫君,我很喜欢。”
萧策勾了勾唇角,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接下来。
礼数从简。
侧妃入门,不拜天地,不拜高堂。
翠儿端着茶盏快步上前,递到长孙瑶瑶手中。
长孙瑶瑶双手捧茶。
走到柳如烟面前,略略欠身:
“姐姐,请喝茶。”
柳如烟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小口,轻声道:
“瑶瑶,以后我们就是亲姐妹了。”
长孙瑶瑶点头:“一直是。”
两人相视而笑。
萧策站在一旁看着,唇边微扬。
这时。
王福海再次上前半步,
从怀中又掏出一份圣旨,音调陡然一扬:
“瑞王妃柳如烟,接旨!”
柳如烟一愣,喃语道:
“还有我的圣旨?”
萧策眉头一挑。
来了。
萧战天所说的大礼。
但为何是柳如烟?
他没多问,再次跪地。
王福海抖开卷轴,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瑞王正妃柳氏,温良淑德,朕心甚慰。”
“加封一品诰命,赐凤冠霞帔一副,着即补办册封仪典,朕亲自观礼。”
“钦此!”
正厅里鸦雀无声。
一品诰命。
大炎立朝以来,从未有亲王妃获此殊荣。
柳震山眼睛骤然瞪圆,嘴唇哆嗦了两下,差点当场蹦起来。
柳如烟跪在地上,美眸睁大,好半天没回过神。
她下意识侧头看向萧策。
萧策朝她首肯。
柳如烟这才双手接过圣旨,声线微颤:
“臣媳,叩谢父皇隆恩。”
众人起身。
萧策拂了拂袍角,看向王福海,压低话音:
“王公公,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圣旨,一起宣布吧。”
王福海苦涩一笑,摊手道:
“王爷说笑了,没有圣旨了。”
萧策皱眉:“你刚才不是让本王先办正事吗?”
王福海颔首,一本正经:
“对啊,正事礼数办完了,最后的圣旨也宣布了,没事了。”
萧策腾地立起,双眸充斥着郁闷:
“王公公,你确定?“
”父皇就说了这些?”
当初萧战天可是亲口说,等他和长孙瑶瑶成婚时,要送一份大礼。
结果呢?
抬高长孙瑶瑶的礼仪规格,给足了长孙渊面子。
册封柳如烟一品诰命,奠定了正妃地位,让柳家也荣光十足。
事办得漂亮,挑不出毛病。
但他心心念念的封地呢?
没了?
王福海躬身,苦笑道:
“王爷息怒,陛下的确没有其他旨意了。”
萧策深吸一口气,唇际扯出一抹笑,语气却凉飕飕的:
“回去转告父皇,让他晚上睡觉小心点,别掉下床了。”
此话一出,全场愕然。
大婚之日,堂而皇之的威胁当朝陛下?
这喝了多少啊。
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季无锋和郑骁对视一眼,默默把头扭向一边,假装没听见。
长孙渊嘴角抽了抽,伸手拽了拽柳震山的袖子,压着嗓子道:
“你孙女婿,一直这么勇?”
柳震山面无表情:
“习惯就好。”
王福海倒是习以为常,摇头笑道:
“王爷放心,老奴回去如实转告。”
说完。
拂尘一甩,转身离开。
柳如烟上前,挽住萧策的胳膊,柔声问:
“夫君,没事吧?”
萧策摇头:“没事。”
柳如烟看了看他脸色,轻声道:
“那我和瑶瑶就先回屋了。”
萧策应了一声。
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
他收敛思绪,内心暗道:
明日进宫,必须好好问问。
这摆明了是耍人。
封地的事一拖再拖,老头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宴席照常。
酒菜上桌,推杯换盏。
长孙渊端起酒盏。
看着萧策,话不多,但字字沉甸甸:
“王爷,老臣镇守北境,家中无以为念。”
“瑶瑶自幼没了爹娘,是老臣一手带大。”
“今日,就交到王爷手中了。”
他仰头饮尽。
萧策郑重回了一礼:
“老将军放心。”
柳震山在一旁插嘴:
“行了行了,又不是嫁出去不回来了。”
长孙渊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夜幕降临。
宾客陆续散去。
季无锋带着几名弟兄把院子清理干净。
萧策站在廊下。
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
他摇了摇头,转身朝内室走去。
推开门。
烛火摇曳。
只有长孙瑶瑶坐在床榻边。
双手搁在膝上,静静等着。
大红嫁衣未褪,凤冠已摘,长发散落肩头。
烛光映在她脸上,红晕一层叠着一层。
萧策扫了一圈房间,问:
“如烟呢?”
长孙瑶瑶脸颊微红,低着头,声若蚊呐:
“如烟说,今晚她……不打扰我们……”
萧策淡然一哂。
这妮子,倒是心细。
今天是长孙瑶瑶大喜的日子,她主动让出了空间。
他走上前。
弯腰,直接将长孙瑶瑶打横抱起。
长孙瑶瑶低呼一声,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耳根红透。
萧策俯身,凑到她耳边,嗓音低沉:
“那今晚,可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到时候,别求饶。”
长孙瑶瑶羞得别过脸去,可那双眸子里,却燃着一团不服输的火。
她扬起下巴,声音细却带着骨子里的倔:
“谁求饶,还不一定呢。”
萧策低笑一声,抱着她朝床榻走去。
软榻摇晃,满室旖旎。
……
翌日。
天刚亮,萧策便醒了。
长孙瑶瑶还缩在被子里,耳根红痕未褪。
他没惊动她,下床洗漱更衣。
按礼制。
大婚次日该携新妃入宫谢恩。
但他并不打算带人。
老头子刚摆了他一道,还指望给他面子?
做梦。
萧策走出府邸,看向皇宫的方向,低声喃语——
“皇帝老儿,小爷来找你算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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