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赛飞儿正蹲在角落里，掰着手指头，清点脑子里那堆刚塞进来的记忆。
“羽毛笔.....少女.....泰坦......母亲......”
她念了两遍，越念越乱，干脆一拍大腿。
“巴特鲁斯！你说，欧洛尼斯记不清那姑娘的脸，怎么就偏偏记得一支羽毛笔呢？”
扎格列斯保持着那副无敌的站姿，纹丝不动。
“你说句话啊！”
“不知道。”
“那你想。”
“想不出来。”
赛飞儿瞪了祂一眼，又自己琢磨起来。琢磨了一会儿，还是没琢磨明白，索性一挥手。
“算了，不想了。反正我答应了祂，要把这些记忆，讲给现在的祂听。”
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嘿嘿一笑。
“论说谎，我可是专业的。讲故事嘛，应该也不差吧？”
她转身，朝命运三相殿的方向，大步走去。
她没注意到。
几步外的断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小小的若虫。
金色的，圆滚滚的，趴在墙头，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若虫眨了眨眼。
“咪咪？”
赛飞儿没有听见。
她走得很快，步子又轻又稳，一会儿就拐进了巷子里。
那只金色的若虫，还趴在墙头，看着那道背影一点一点走远。
然后，它低下头，用爪子，在墙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像在记下什么。
记忆的帷幕，悄悄揭开了一角。
========
因为有扎格列斯在的原因，赛飞儿倒是很轻松的就见到了欧洛尼斯。
“扎格列斯。”
祂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和这凡人一起见我，有什么事？”
赛飞儿张了张嘴。
没听懂。
泰坦语。
她一个猫人，从小在巷子里摸爬滚打长大，会的语言不少，小偷的黑话、商贩的暗号、酒馆里掺着方言的粗口，她都能来两句。
唯独泰坦语，那是神的语言，哪个凡人会闲着没事去学？
她赶紧扯了扯扎格列斯的衣角，
“巴特鲁斯，祂说啥？”
“问你有什么事。”
“那你告诉祂，”
赛飞儿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
“咱受了一个人的帮助，所以要完成祂的嘱托。祂要我给你看看我的记忆。”
扎格列斯一个字一个字地翻了过去。
欧洛尼斯没动，也没说话。
赛飞儿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干脆补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的记忆给你看。所以，我就把这些记忆，当成故事说给你听吧！”
说完她也没管欧洛尼斯同不同意，当场就地一坐，盘起腿，还拍了拍面前的地板，示意扎格列斯也坐。
扎格列斯没坐。他往旁边挪了半步，算是给足了面子。
“那我开始讲了。”
赛飞儿搓了搓手，
“从前啊，有一群泰坦.......”
欧洛尼斯原本以为，这凡人和扎格列斯一起闯进神殿，是有什么要紧事。
她听了半天。
全是关于泰坦的记忆。
这个猫人，带着一个泰坦，大老远跑进岁月神殿，就为了给她讲 “从前有一群泰坦”？
整个翁法罗斯，还有谁比祂更了解泰坦？
欧洛尼斯的表情，从耐着性子，到有些无语，到最后，祂甚至开始怀疑这猫人是不是专门来消遣自己的。
祂没忍住。
“扎格列斯。”
祂的声音凉凉的。
“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今天。”
“居然有人，在一个铭记一切的神面前，诉说关于泰坦的记忆？”
扎格列斯闻言当场就红温了。
他当然听得出来欧洛尼斯是什么意思。
你们班门弄斧弄到我头上来了？
你扎格列斯什么时候这么‘掉价’了？
偏偏他还真没法反驳。
同为泰坦，他不能把欧洛尼斯怎么样。
真要动手，他八成也打不过，岁月泰坦的权能，从来不是吃素的。
但他是扎格列斯。
诡计的泰坦。
打不过，他可以给对方添堵。
“行。”
扎格列斯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你不想听？”
欧洛尼斯：“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
扎格列斯抬手，神殿的门窗悄无声息地合拢，
“就是觉得这殿里风景不错，想多待一会儿。”
“你！”
“你不想听，也要听完！”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赛飞儿盘腿坐在正中间，不厌其烦地讲着故事。
她讲得声情并茂，一会儿学刻法勒的语气，一会儿学法吉娜的笑声，讲到激动处还要站起来比划两下。
欧洛尼斯坐在台阶上，祂几次想起身离开，却因为扎格列斯的影响，离开不了。
真要离开其实也可以，但那样等同于强行破开诡计的权柄，严重点可能会危及到扎格列斯的性命。
所以欧洛尼斯并不想这么做。
于是祂只能憋屈的咬着牙......
“扎格列斯，你好得很。”
“彼此彼此。”
扎格列斯站在殿门边，维持着无敌的站姿，
欧洛尼斯看着祂那样子，气的不行，决定还是给扎格列斯一点小小的惩罚。
“你是不是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你确实拿我没办法。”
“是吗？”
欧洛尼斯忽然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扎格列斯低头。
他的身体，正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化成一团黑影。
他试着动了动，黑影晃了晃，没能变回去。
The WOrld的形态，啪的一下，就没了。
这让扎格列斯气坏了，祂对这个形象的确是十分满意的！
“欧洛尼斯！”
扎格列斯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
“你不是说我拿你没办法么？”
欧洛尼斯慢悠悠地收回手，
“现在呢？”
扎格列斯气疯了。
他成了一团黑漆漆的影子，飘在半空，张牙舞爪地朝欧洛尼斯扑过去，
当然，扑了个空，被欧洛尼斯一个眼神弹开，撞在柱子上，又弹了回来。
“巴特鲁斯！”
赛飞儿终于停下话头，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团黑影，
“你、你怎么了？”
“别管我。”
黑影闷声闷气地说，
“你继续讲。”
“啊？”
“哦.......”
她看看黑影，又看看台阶上脸更黑的欧洛尼斯，默默坐了回去。
“我刚才讲到哪儿了？哦对，尼卡多利竖起抗争的旗帜......”
于是，岁月神殿里，一场荒诞的对峙就这么维持了下去。
一个猫人坐在地上讲故事，一个泰坦变成黑影飘在天花板上，另一个泰坦被困在神殿里。
欧洛尼斯走也走不了，听也不想听，只能黑着脸，把那些关于泰坦的记忆，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完。
赛飞儿这一讲，就讲到了深夜。
她讲得口干舌燥，声音都有些沙哑了，可她没有停。
那些记忆，是一个泰坦托付给她的。
是那个在时光归墟里，把最后一缕权能分给她的人，用最后的力气，塞进她脑子里的东西。
她答应过祂，要把这些记忆，讲给现在的祂听。
“吉奥里亚无私地分化了自己的血肉，分给世人.......”
赛飞儿咽了口唾沫，嗓子像砂纸一样。
“讲完了。”
殿里安静了很久。
欧洛尼斯没有说话。
黑影飘在半空，也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欧洛尼斯才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许多：
“这些记忆，是谁给你的？”
赛飞儿没回祂，欧洛尼斯又沉默了。
良久，祂站起身。脚底的束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祂走到赛飞儿面前，低下头，看了她很久，最后轻声说：
“谢谢。”
赛飞儿愣住了。
于是，从那一天起，欧洛尼斯，对泰坦有关的记忆，记忆犹新。
而扎格列斯，自此变成了一团影子的形象，直到一位名为林思的人带来‘以太硬币’为止。
（家人们，差一章明天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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