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洛尼斯走了。
赛飞儿是过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的。
她当时正蹲在一处废墟的断墙上,啃着一块从扎格列斯肚子里摸出来的干粮,嘴里嚼着,脑子里还在盘算着下一步。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欧洛尼斯说过,祂要去塔兰顿的公正之秤,换一样东西。换完之后,祂就会死。
“巴特鲁斯。”
赛飞儿把干粮咽下去,
“祂走多久了?”
扎格列斯现在还是一团黑影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阵了。”
“那祂.......”
“应该已经换完了。”
赛飞儿没再说话。
她把干粮收起来,蹲在断墙上,望着天边发了会儿呆。
欧洛尼斯带她从时光归墟里出来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想跟着我出去,就只能和我一起,回到过去。”
她当时满脑子都是“能出去就行”,根本没想过,出来之后怎么回去。
虽然赛飞儿也没打算回去。
毕竟时光归墟那地方,她实在是待够了。
“况且就算能进,也不能随便进。”
赛飞儿自己接上了话,
“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上次有小黑子跟着,这次可没有。”
说到小黑子,她顿了一下。
黑袍剑士在欧洛尼斯带他们离开时光归墟之前就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赛飞儿心里有点不习惯,但嘴上没提。
扎格列斯看着她,没说话。
赛飞儿在废墟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巴特鲁斯,你说,凯撒当年是怎么做的?”
“什么意思?”
“就是遇到那种‘怎么走都是死路’的时候。”
赛飞儿回头看他,
“我看了那么多记忆,凯撒每次都能找到一条路。阿格莱雅也是。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扎格列斯想了一会儿。
“凯撒靠的是手段。阿格莱雅靠的是人心。”
祂说,
“但这两样东西,都很难在现在的乱世里复刻。你没有凯撒的手段,也没有阿格莱雅那么多年的时间去攒人心。”
“说得好听,这不就是说我什么都干不了吗。”
赛飞儿翻了个白眼。
但她没有泄气。
她蹲下来,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道。
“不能硬改。不能去跟人说‘嘿,你们现在做的事是错的,听我的’,那会引起悖论。欧洛尼斯说过,改变历史,会形成悖论。历史一崩,我们都得玩完。”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赛飞儿捏着树枝,在地上戳了戳。
“欧洛尼斯还说过一句话。”
她慢慢说,
“祂说,改变历史不行。但如果埋下一颗种子,不就行了?”
扎格列斯愣了一下。
“种子?”
“对。”
赛飞儿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我们不去改变任何事物。我们制造一个东西出来,这个东西,如果没有我们的提示,谁也不会发现。
谁也不会发现,就说明我们其实什么都没做。历史该怎么走,还怎么走。”
“那不就等于没做?”
“你听我说完!”
赛飞儿站起来,树枝在地上划了一道,
“我们埋一颗种子。这颗种子,现在谁都不知道。但是在未来,我们需要它的时候,我们给它一点提示。它显现出来了。历史会怎么想?”
扎格列斯沉默了几秒。
“历史会觉得,这颗种子本来就在那里。”
“对!”
赛飞儿一拍大腿,
“历史会以为,这颗种子从一开始就存在!它不是‘我们埋的’,它是‘历史本身的一部分’!
这样一来,因果就颠倒了,我们不是在改变历史,我们是在让历史以为,它本来就该是这样!”
扎格列斯沉默了一会,然后感叹了一句。
“赛法利娅,不得不说,你真是接过我的火种的最好的人选!”
赛飞儿翻了个白眼,
“明明在那些记忆中,你还叫我大姐头,而你现在连一声大姐头都不愿意叫我!”
扎格列斯也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大姐头!”
赛飞儿也没在意扎格列斯的敷衍,而是继续想着,
“这说不定就是‘超越时间’的真正含义!不是回到过去改东西,是让过去以为,你要的东西本来就在那里!”
“那这颗种子,该是什么?”
扎格列斯问。
赛飞儿停下来,捏着下巴。
“我得好好想想。”
她想了很久。
首先,这颗种子要能骗过历史。
它不能是明面上的东西,不能是有人会说“这个东西是某年某月某日突然出现的”。
它必须看起来像“一直就在那里”的东西。
其次,这颗种子要能被凯撒发现。
因为赛飞儿已经知道,凯撒就是那个“能读懂种子的人,并且她本身也是一颗种子”。
最后,这颗种子要能长成一个“希望”。
“巴特鲁斯,你记得我小时候在奥赫玛的事吗?”
赛飞儿忽然问。
“什么事?”
“缇宝阿姐那时候说要篡改预言。”
赛飞儿说,
“我当时还小,听不太懂。但现在想想,她做的事,跟我现在要做的事,好像有点像。”
扎格列斯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想篡改什么?”
“十二黄金裔的预言。”
赛飞儿说,
“我在那地方看过。什么‘汝将背负骄阳’,什么‘汝将背后负创’,什么‘汝将长眠于涛声中’.......全是些听着就让人喘不过气的结局。”
“你想把那些预言改掉?”
“改掉不行。”
赛飞儿摇头,
“改成‘好结局’的预言,万一有人信了,历史照样会变。我不能让人知道预言是假的。”
“那你要怎么写?”
“我不写新的。”
赛飞儿说,
“我把旧的‘翻译’一遍。”
扎格列斯有些疑惑。
“翻译?”
“那些预言,本来就是模棱两可的。‘汝将背后负创’,可以是‘被人从背后捅刀子’,也可以是‘你背后站着一整支军队,所以没人能捅你刀子’。”
赛飞儿掰着手指头,
“‘汝将长眠于涛声中’可以是‘淹死在海底’,也可以是‘在涛声中睡得安稳’。”
“你要把那些预言,往好的方向‘翻译’?”
扎格列斯看出了赛飞儿有些想法,
但这个想法还模棱两可,所以扎格列斯要帮助赛飞儿提出漏洞,询问这么做之后该怎么做。
“对。但不能直接翻译。”
赛飞儿说,
“得有一个‘人’来说这些翻译过的预言。
这个人不能是泰坦。
泰坦的预言,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发掘出来的。时间点快到了,等泰坦的预言被挖出来,我翻译的版本就会被拆穿。”
“那谁来说?”
赛飞儿想了很久。
“一个谁也没听说过的人。”
她说,
“一个不存在的人。”
“不存在的人,怎么说话?”
“所以得编。”
赛飞儿蹲下来,又在泥地上画了两笔,
“编一个第十三泰坦出来。”
扎格列斯:“.........第十三泰坦?”
“你想啊。”
赛飞儿抬头看他,
“翁法罗斯有十二个泰坦,十二个黄金裔,十二个火种。
如果我们编一个第十三泰坦出来,人们不会觉得‘这是编的’,他们会觉得‘原来一直有一个第十三泰坦,只是我们不知道’。”
“这个第十三泰坦,长什么样?”
扎格列斯继续帮赛飞儿理清思路。
赛飞儿没有立刻回答。她蹲在那里,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想起了一件事。
在奥赫玛的时候,阿格莱雅有一次带她去看了一样东西。
是一条龙的画像。
阿格莱雅说,这是和凯撒有关的东西,让她不要往外说。
赛飞儿当时觉得那条龙挺好看的,比那些泰坦神殿里刻的图腾有精神多了,鳞片一片一片的,不是死物,像是随时会从画里游出来。
她后来到处打听,发现缇宝阿姐成了这条龙的“大祭司”。
当时她没在意。但现在她明白了。
凯撒就是那颗种子。而那条龙,和凯撒有关。缇宝阿姐又在未来成了这条龙的大祭司。那这条龙,本身就不一般。
“用龙。”
赛飞儿站起来。
“什么龙?”
“一条龙。一条现在谁也记不住、但在未来会被缇宝阿姐当成‘泰坦母亲’来信奉的龙。”
赛飞儿说,
“半真半假,才能让人相信。”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眼睛里那种“我找到办法了”的光,亮得很。
“走吧,巴特鲁斯。”
“去哪?”
“去每一个泰坦的神殿。”
赛飞儿说,
“我在时光归墟里看过那些神殿的样子。现在祂们还在,还没被黑潮吞掉。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你要在神殿里做什么?”
“画龙。”
赛飞儿说,
“把那条龙的画像,复刻在每一个泰坦的神殿里。然后把它藏起来。藏在一个谁也发现不了的地方。”
“藏起来,然后呢?”
“然后,等我们找到凯撒。”
赛飞儿说,
“给她一点提示,让她‘发现’这条龙。她发现了,阿格莱雅就会知道。阿格莱雅知道了,缇宝阿姐就会知道。”
扎格列斯想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行。我帮你。”
赛飞儿咧嘴一笑。
“那还等什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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