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山上走，瞧着竟是比昨日还要热闹。
当然，也是因为今天来的人，比昨日又多了两个。
一个是罗老三媳妇柳杏，一个是孙远山他二弟，孙远河。
昨儿上山之前，大家都以为柴火不会太多，想着一家能分个一两百斤算是多的，所以来人也就不多。
可今天不同，那还有一整棵枯树等着呢！
人多力量大，上头砍，下头捆，手脚麻利些，兴许天黑前就能下山。
是以，去的路上，大家就分好了工。
路上，孙远山便把活儿分派好了：他带着几个壮实汉子主攻那棵榆树，小翠领着晚禾、柳杏几个妇人在下头收拾散枝、捆柴火。
晚禾没二话，只要能背着柴火回家，怎么安排都成。
只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等他们到了地方时，抬头一看，心里都凉了半截。
这棵老榆树本就是枯了一段时间，昨日他们又砍掉了大半的树冠，剩下半边残枝叫夜风一刮，断的断，折的折，七横八叉地卡在半空。
好些粗壮的断枝斜插在树干之间，像孙远山他们这样身形稍魁梧些的，根本钻不上去。
孙远山绕着树干走了两圈，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试着爬上去，扳了两下横在中间的枝桠，木头发出嘎吱的声响，却半点没动。
“这可麻烦了。”罗老三啧了一声，“上不去人，咋砍？”
人只能在下面伸斧头，可枝丫横着，斧头能够到的地方也有限。
加上这树的年岁够长，树冠太大，压根不可能从中间就砍断，那倒下来的位置难控制，还容易砸到人。
孙远河年轻气盛，挽起袖子道：“大哥，我试试从侧面爬上去，用绳子把那些断枝拉下来？”
“先别急！”孙远山一把拦住他，“这些枝子都酥了，万一你上去一用力，连人带枝一起塌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小翠也仰头望着那团乱糟糟的枝桠，一时也没了主意。
半晌她道：“要不咱今天就先收拾下头的？这树枝再晒两天，说不准过两天一吹，它自己就掉了呢？”
几个汉子沉默着，脸上浮起一丝不甘。
眼看这么大一棵树放在那儿碰不得，任谁心里都憋屈。
“不成！咱先想想法子。”另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开了口，“咱上来时风风火火，不少人都瞧见了，若是空着手回去，那别人咋想？”
罗老三啧了声：“孙满仓，你啥时候还怕人嚼舌根了？身上的肉都白长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孙满仓挠了挠头，“我是想说，那老多人都瞧见咱上来了，还带了这老些家伙什。你空着手回去，人不怀疑？”
“要是有人跟着上山，发现这树了，咱不是白忙活了？”
这山是大家的，山里的资源也是。
谁找到就算谁的，他们总不能在上头刻个名字不让人砍。
真要这样，以后岂不是乱套了？
“那咋办？总不能一直守着吧？”孙远河抹了把脸，语气无奈。
晚禾一直没说话，只静静打量着那棵树枝的走势。
掉下来最粗的那根有碗口粗，横在中间，边上的也被它压断了一部分，但还没到掉下来的地步。
不过，要是用绳子拉——
晚禾往边上走了两步，脑海中判断着这根树枝掉下来后可能砸到的地方。
不多时，她心里便有了决断。
“不用等。”拿定主意的晚禾开口道，“孙大哥，你上去把树枝绑住，绳子扔下来给我。”
“晚禾你要硬拉？”孙远山蹙眉，“那树枝掉下来怕是会砸到人。”
下面拉绳的人不能站得太远，否则也使不上力，还容易拉歪砸到别的地方。
这里地方虽然宽，可掉下来谁也说不准。
“不会。”
晚禾指着上头横着的枝桠：“它边上还有两根伸出去的树枝，刚好能控制住方向。你先上去，我跟你说绑在何处，拉下来准不会砸到人。”
“晚禾你确定？”
“确定。”她重重点头，“等会儿翠嫂你们离远些，我跟几个大哥一起拉就行。”
她力气大，有她在，也能更好地控制住树枝掉落的方向。
孙远山抬头看了看那几根枝桠，又看向晚禾沉静的眼神，一咬牙：“成，听你的！”
他接过麻绳，利落地攀上树干。
晚禾在底下仰头指挥：“孙大哥，绑在那根横往左三尺的地方——对，就是这里。”
“知道了！”孙远山应着，绳子在树枝上绕了两圈，打上个死扣。
绑好后，他把另一边绳头扔了下来。
晚禾顺势接住，招呼其他几人站成一排，她自己则站到了前头。
她扯下头巾，撕成两半分别包住掌心，又对身后的几人说：“几位大哥，我喊拉的时候，咱再用力。”
几人纷纷点头：“晓得了！”
小翠则带着柳杏和春梅退到了十几步外的空地上，以免被掉下来的树枝砸到。
绑好手，晚禾将绳子在掌心绕了一圈，扎稳马步，目光紧紧盯着那根横枝。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亮：“一、二、三！拉！”
几人同时发力。
麻绳瞬间绷直，头上的树枝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横枝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扯得动了下，压在上面的细枝咔嚓嚓断开，随着树皮落到了地上。
“再来！拉！”
众人脚背绷直，身子后仰。
加上晚禾的力道，那截横枝开始缓缓倾斜。
如晚禾所料，边上的两根枝丫卡住一部分，导致那根横枝朝着她预想的方向偏转。
“松一松，慢慢放！”晚禾盯着树枝的动静，提醒大家调整力道。
咔嚓！
横枝被拖着往前一蹭，上面拦着的枝桠猛地裂开，再也撑不住它的重量。
轰隆！
横枝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线，带着风声砸到了地上。
尘土瞬间扬起半丈高，地面都跟着震了震。
几根被它勾住的断枝也跟着掉，噼里啪啦一阵响却都散在它周围，没砸到一个人。
山里静了一瞬。
“吓死我了！”柳杏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还真成了！”
此时春梅看晚禾的眼神那叫一个亮晶晶。
“晚禾姐，你太厉害了！”
从树上滑下来的孙远山抹了把汗，也忍不住道：“你这眼力，真是绝！角度卡得死死的！一点不偏！”
晚禾笑了笑，语气倒是平静：“也是树枝长得巧，不然还真难弄下来。”
“你就别谦虚了！”小翠笑着拍了拍晚禾的肩，“快，咱赶紧动手，早点弄好，早点回家去！”
“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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