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尾款刚到账，就被冻结了
赵红英说“银行的人到了”时，林小满第一反应是不信。
尾款刚收完。
一百多位顾客，有人付现金，有人让家人汇款，有人拿着皱巴巴的零钱凑齐。那是满枝第一次真正拿到一笔完整货款。
怎么会说冻就冻？
可等她赶回满枝小铺，卷闸门前已经站着两名银行工作人员。
桌上摆着一份通知。
陈砚的脸色很难看。
“不是满枝的账户被冻结。”他低声说，“是收款账户。”
林小满一愣。
最初网店开起来时，满枝没有营业执照，也没有对公账户。陈砚用的是自己的银行卡，后来夜市收订金、顾客汇尾款，大半也都进了那张卡。
而陈砚名下，有嘉成遗留下来的担保关联。
顾兆明的人抓住的，就是这一点。
通知上写得很清楚：因陈砚与嘉成旧债存在关联，相关账户资金暂作限制使用，等待债权核验。
“他们凭什么连满枝的钱都动？”刘春梅气得发抖。
银行工作人员态度客气，却没有松口。
“我们只是按申请处理。资金来源如果能证明与嘉成无关，可以提交材料申请解除。”
“什么时候能解除？”林小满问。
“最快也要几个工作日。”
几个工作日。
宋春兰的机器租金、补染尾款、工人的工钱，全在等今天结。
车间里的人忙了七天，不是为了听一句“再等等”。
林小满站在那张通知前，沉默了很久。
顾兆明这一招不吵、不闹，也不需要谁来砸门。
他只要把钱卡住。
满枝就会自己断气。
“钱有多少？”她问陈砚。
“加上尾款和之前剩下的，一万七左右。”
“欠出去多少？”
赵红英迅速翻账本：“宋姐机器和布料一千六百，徐师傅补染尾款四百八，辅料九百多。最要紧的是工钱，按我们之前说的，至少五千七。”
林小满点了点头。
“先别动账户里的钱。”
陈砚看向她：“动也动不了。”
“我知道。”林小满说，“我是说，不要找人私下取，不要转，不要让顾兆明有话说。”
陈砚的眉头皱得更紧。
“那工钱怎么办？”
林小满没有马上答。
她打开桌上的铁皮盒。
里面是夜市登记时剩下的现金，零零碎碎，只有一千八百多。再加上罗桂琴她们之前凑的那笔钱，勉强三千。
不够。
远远不够。
“我去春晖。”她说。
陈砚一把拉住她：“你去说什么？让她们继续等？”
“我去把账说清楚。”
“林小满。”
陈砚的手没有松开。
“这不是你的债。”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总要先扛？”
林小满抬头看他。
陈砚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眼底全是血丝。他不是在怪她，他是在恨自己。
恨自己姓陈。
恨每一笔旧账最后都要落到她手里。
林小满轻轻挣开他的手。
“不是我扛。”
“是满枝要活下去。”
春晖车间里，机器已经停了。
工人们没有走，都在等。
林小满站到大家面前，没有说漂亮话。
“尾款暂时被冻结了。”
第一句出口，车间里就起了细小的骚动。
“我知道大家等着结工钱。”她继续说，“这是我们说好的，不能装作没发生。”
“现在账上能拿出来的钱不够。我有两个办法：第一，先把现有现金按每个人的工时发一部分，剩下的钱我写借条，三天内补；第二，不愿意等的，我今天就想办法借，先把她的结清。”
刘春梅急得直皱眉：“你这叫什么办法？大家都忙成这样了，谁还能不要工钱？”
“所以要说清楚。”林小满说，“选择是大家的，不是我替大家做。”
罗桂琴第一个走出来。
“我选第一种。”
“我也。”方秀兰说。
“宋姐，机器租金您先记着。”罗桂琴转头看向宋春兰，“我们不是不给，是账卡住了。”
宋春兰没有说话。
她拿起账本，翻到租赁那一页。
“机器租金可以缓三天。”她说，“布料的钱，也缓三天。”
刘春梅眼圈一下红了。
宋春兰瞥她一眼：“别哭。我不是做慈善。三天后拿不出来，我就按合同收利。”
“收！”刘春梅抹了把眼睛，“您收双倍都行。”
“你闭嘴。”罗桂琴说。
车间里有人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让林小满一直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
她拿出一张白纸，当着所有人的面写下借条。
借款人：林小满。
用途：支付满枝首批订单工钱。
金额、期限、利息，一项项写清。
写到最后，她停了停。
宋春兰忽然说：“不用写你的名字。”
林小满抬头。
“写满枝。”
宋春兰走到她面前，把笔按在纸上。
“你不是刚说过吗？这不是你一个人扛，是满枝要活。”
林小满看着那两个字，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低头，重新写下：
借款人：满枝服饰。
可写完，她又停住了。
满枝服饰。
这个名字还没有真正存在。
没有营业执照，没有独立账户，没有能替工人、顾客和供应商承担责任的身份。
只要还借着陈砚的账户、借着嘉成的旧影子，顾兆明就永远能从缝隙里伸手进来。
当天晚上，林小满把所有材料铺在桌上。
身份证、租赁收据、供货合同、订单登记、工钱表。
赵红英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办执照。”
“现在？”
“明天一早。”
陈砚坐在对面，沉默很久，才说：“小满，办执照要经营场地证明。满枝小铺的房东还在跟我们闹，春晖又只是租机器。”
林小满抬头。
“那就找一个愿意把门牌借给满枝的人。”
宋春兰站在车间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她没有多问。
只说了一句：“春晖后面那间小办公室，空着。”
“门牌我给你。”
林小满愣住。
宋春兰把钥匙放到桌上。
“但记住，满枝以后要是做大了，别学嘉成。”
“账要清，钱要明。”
“更别把帮过你的人，当成理所当然。”
林小满握住那把钥匙。
“不会。”
窗外天快亮了。
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知道，满枝不能再只是一个被人叫出来的小铺。
它要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账、自己的门。
可就在这时，陈砚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只有一句话。
——你真以为办了执照，就能和嘉成切干净？
短信下面，还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林小满那张刚写好的借条。
显然有人就在春晖附近，盯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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