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五百条裙子，她只接三百
贺嘉树带来的采购商，叫周启明。
他坐在临江一家茶楼的包间里，衬衫熨得笔挺，桌上放着满枝的样衣和一份厚厚的订单合同。
“五百条破晓。”他说，“十五天。单价我已经给得很高了。”
林小满没有先看价格。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违约条款。
“三倍赔偿太高。”她说。
周启明笑了笑：“林老板，做电商的都这么签。你们要是没把握，可以不接。”
“还有这条。”林小满指着一行字，“款式修改权归采购方。什么意思？”
“意思是卖得好，我们可以调整颜色、细节，按市场需求走。”
“那不是调整。”林小满说，“那是拿走满枝的版。”
周启明收起笑。
“你们一个刚起步的小店，想得倒不少。”
贺嘉树想开口，林小满却先合上合同。
“不是想得多，是我们已经吃过一次亏。”
“满枝可以供货，但满枝的版、名字和顾客反馈，不能写进别人的合同里。”
周启明打量着她。
眼前的姑娘不过十八岁，话却没有一点虚。
不是不会害怕。
是知道怕也不能乱签。
“那你想怎么签？”他问。
林小满拿出自己准备的纸。
“第一，首批三百条，分两次交。一百五十条七天交，剩下一百五十条十四天交。”
“第二，预付款四成，尾款交货结。”
“第三，满枝保留款式和品牌使用权。采购方只能销售，不得把样衣交给第三方仿制。”
“第四，延迟交货按实际损失承担，不接受三倍赔偿。”
周启明看完，靠回椅背。
“你这不是谈合作，是给我上课。”
“我不会上课。”林小满说，“我只会做我能做到的事。”
包间里静了一会儿。
周启明忽然把合同推到一边。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找你吗？”
林小满摇头。
“因为满枝那批裙子的复购留言很多。”他说，“价格不算最低，发货也不算最快，但买过的人愿意替你们说话。”
“我做渠道，不怕货贵一点。我怕合作方今天答应五百，明天交两百。”
他拿起林小满那张纸。
“按你说的，三百条。”
“不过十四天不能变。”
“可以。”林小满说。
“预付款呢？”
“合同签完当天到。”
周启明伸出手。
“合作愉快，林老板。”
林小满和他握手。
掌心仍然有汗。
可她没有松开。
合同签完，预付款很快打进满枝新开的账户。
赵红英在银行柜台前核对数字时，手都在抖。
“真的到账了。”
“三百条的预付款。”刘春梅凑过去看，“这回能买多少肉？”
罗桂琴一巴掌拍在她后背：“先买布！”
满枝开始找车间。
宋春兰的春晖，只能借四台机器，做三百条远远不够。她们跑了三天，看了七八个地方。
有的租金低，机器坏得踩两下就跳针；有的地方够大，房东一听满枝和嘉成有关，立刻说没有空房；还有一间老板开口就要半年租金，生怕她们拿着东西跑了。
第四天傍晚，梁叔把三轮车停在一栋旧仓库前。
“这里呢？”他指着二楼。
楼梯窄，墙皮掉得厉害，门牌上写着“东原辅料厂”。
里面原本做纽扣和拉链，老板年前回老家照顾病妻，车间空了大半年。地方不大，却有八台还能用的平车、两台锁边机、一张裁床。
房东是老板的姐姐，姓马。
她听完满枝的情况，沉默很久。
“你们就十几个人，能扛得住三百条？”
“能不能扛住，要做了才知道。”林小满说。
马姐看着她。
“别人来租，都是先吹自己多有本事。你倒好，连句保证都不给。”
“我不能保证一定发财。”林小满说，“但我能保证租金按时付，工钱先结，机器坏了照价赔。”
马姐笑了。
“行。一个月两千五，押一付一。”
赵红英在旁边飞快算账。
预付款扣掉布料、辅料、租金和工钱，满枝手里会很紧。
可这一次，林小满没有犹豫。
她签下名字。
第二天，“满枝服饰”的木牌从春晖后门，搬到了东原辅料厂二楼。
罗桂琴推开车间窗户，外面正好能看见南泽工业园的旧厂房。
“咱们这算不算有自己的厂了？”
林小满看着那八台机器。
“算有自己的车间。”
“厂以后再说。”
刘春梅把一卷布抱进来：“那我能不能先当个组长？”
“你先把线头剪干净。”罗桂琴说。
车间里一阵笑。
笑声刚落，陈砚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从嘉成清算组带回来的材料。
“顾兆明申请查封东原车间。”
所有人的笑停住。
林小满皱眉：“理由？”
“他说，满枝实际控制人是我，车间租金和订单资金都可能来自嘉成关联资产。”
陈砚看着她，声音很低。
“他想把我钉在满枝上。”
“只要我还在，你就很难彻底摆脱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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