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一千条裙子，她还是没敢接
周启明说出“一千条”时，车间里瞬间炸开了。
刘春梅第一个反应是：“接啊！”
罗桂琴没说话，却也看向林小满。
一千条。
对满枝来说，不只是订单。
是租更大的车间的钱，是添机器的钱，是让大家不再担心下个月有没有活干的钱。
周启明在电话那头等着答复。
“林老板，这款现在势头很好。你们要是不接，别家马上就会接。”
林小满看着车间。
八台机器还在转，桌上摆着第二批没完成的裙子。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熬夜后的疲惫，方秀兰的手腕贴着膏药，刘春梅刚刚打了个哈欠，又赶紧低头剪线头。
一千条不是不能做。
是现在做，会把所有人都拖垮。
“周总。”林小满终于开口，“一千条不接。”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确定？”
“确定。”
“你知道错过这次，可能就没有下次了。”
“那我也不能为了下一次，把这一次做坏。”
林小满握着话筒。
“满枝可以接六百条，分三批，每批两百条，交期按产能排。预付款五成，不能随便改版，不能临时加量。”
周启明显然不满意。
“六百条太少。”
“这是满枝现在能保证的数量。”
“林小满，你做生意是不是太保守了？”
“可能吧。”她说，“但我宁愿慢一点，也不想让做衣服的人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最后，周启明叹了口气。
“行。六百条。”
“合同明天发你。”
电话挂断。
车间里先是一静，接着刘春梅哀嚎一声：“六百条也好多啊！”
罗桂琴却笑了。
“至少不是一千条。”
“你还笑得出来？”
“因为咱们老板终于知道，订单不是越大越好。”
林小满也笑了。
可她知道，六百条依然不是只靠满枝十几个人就能轻松完成的。
当天晚上，她和陈砚、宋春兰、徐守义、梁主任一起坐在东原车间里，开了满枝第一次正式会议。
桌上没有茶点。
只有账本、生产表和一摞订单。
“满枝接六百条。”林小满开门见山，“我想分给春晖一部分加工，但不是白借人。”
宋春兰挑眉：“怎么个分法？”
“满枝负责版型、材料、质检和销售。春晖按工序结加工费，工价写进合同。以后有别的订单，也可以按这个方式合作。”
“你不怕我把你的版学走？”
“怕。”林小满很坦白，“可我更怕所有人只能靠一个小车间吃饭。”
她顿了顿。
“版可以保密，流程可以分开，合同可以写清。可机会没必要只攥在一个人手里。”
宋春兰看着她。
“你这是想把我拉进满枝？”
“不是拉进。”林小满说，“是一起做。”
徐守义在旁边慢悠悠开口：“那染坊呢？你们衣服越做越多，别每次缺布才想起我。”
林小满立刻点头。
“满枝以后优先用合格的本地供应商，先签样、先验色、先结款。”
“说得倒像回事。”徐守义哼了一声。
方秀兰一直没说话。
会议快结束时，她忽然把一张纸推到林小满面前。
那是她手写的尺寸表。
“这几天我看订单，发现很多人问大码。”方秀兰说，“不是每个人都能穿现在这个版。”
林小满低头看。
加大码、加长码、不同腰臀比例。
密密麻麻，全是方秀兰这些天从顾客反馈里记下的。
“下一批做两个版。”林小满说。
“普通版和自在加码版。”
刘春梅眼睛一亮：“那是不是我也能穿？”
“你一直能穿。”林小满说。
“只是以前没人愿意认真给你做。”
刘春梅愣了一下，忽然低头擦了擦眼角。
“谁哭了？车间灰大，迷眼睛。”
所有人都笑了。
第二批一百五十条，如期完成。
周启明验货后，发来一封很长的邮件。
第一批复购率远高于预期。
第二批全部通过。
六百条订单的预付款，也按新合同到账。
赵红英盯着账户余额，半天没说出话。
“这次……能先留点钱了吧？”
林小满点头。
“能。”
“先留一部分做工资周转，一部分买布，一部分还贺嘉树的借款。”
贺嘉树在旁边笑：“这么快就要还我？”
“欠着睡不踏实。”
“行。”他说，“但你还完以后，我还想跟你谈件事。”
“什么？”
“杭州那边有人想做满枝的线上旗舰店。”
陈砚抬眼看了他一眼。
贺嘉树笑得意味深长：“放心，不抢你们的版，也不抢你们的人。按合同谈。”
林小满没有立刻答应。
她看着车间里忙碌的每个人，忽然想起最开始那台旧电脑、那间网吧和三十九块钱的订单。
满枝已经走得比她想象中快。
可她不想只做一次好运气。
“等六百条交完。”她说。
“我们再谈下一步。”
夜深后，大家都走了。
东原车间只剩林小满和陈砚。
陈砚拿着两杯热豆浆走过来，递给她一杯。
“陈负责人请林老板喝的。”
林小满接过来，喝了一口。
“太甜了。”
“我以为你喜欢甜的。”
“我不喜欢。”
“那你怎么没早说？”
林小满看着他，忽然笑起来。
“可能以前没机会说。”
陈砚也笑。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问：“现在呢？”
车间的灯落在他肩上。
林小满握着温热的纸杯，心跳忽然有些乱。
她没有回答。
只是把那杯太甜的豆浆，慢慢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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