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老板跑路后，她接管了全厂
满枝服饰厂重新开工的第一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和林小满十八岁那年，嘉成发工资那天一样。
雨水顺着旧厂房的屋檐往下淌，院里的积水映着新挂上的厂牌——满枝服饰厂。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堵在门口问老板跑去哪儿了。
清晨六点半，罗桂琴先到。
她拿着一大串钥匙，站在厂门口看了半天，才慢慢把门推开。
“罗组长，早啊。”
身后有人喊她。
罗桂琴回头，是以前嘉成同组的老姐妹。
她们有的换了发型，有的胖了点，有的背着孩子的书包，准备送完孩子再来上班。
“早。”罗桂琴笑着说，“今天别叫我罗组长。”
“那叫什么？”
她想了想，声音里有点骄傲。
“叫生产部罗主任。”
大家都笑起来。
七点整，第一批一百二十名工人到齐。
没有谁被催着进车间，也没有谁因为来晚一分钟就被扣钱。赵红英把岗位表贴在公告栏上，工资计算方式、考勤规定、加班补贴、质量奖金，全写得清清楚楚。
公告栏最下面，还有一张白纸。
上面写着：
有问题，直接找林小满。
刘春梅站在白纸前，看了半天。
“她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赵红英头也不抬：“她说了，问题不让人说，最后就会变成更大的问题。”
刘春梅嘀咕：“那我以后一天能找她八回。”
“那你先把今天的线头检查完。”
“赵红英，你现在说话怎么越来越像罗姐？”
“因为我是供应链负责人。”
“得，又一个官。”
车间里笑声不断。
林小满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边，往下看了一会儿。
这是她第一次坐进嘉成以前的办公室。
陈建国那张厚重的老板桌早就搬走了。她没有换新的，只放了一张普通木桌、一台电脑、几本账本，还有一只从旧家带来的搪瓷杯。
杯子上印着一朵褪色的牡丹。
是父亲以前用过的。
方秀兰把它洗得很干净，放在林小满桌角时，只说了一句：“别让它当摆设，拿来喝水。”
林小满点头。
有些人留下的东西，不需要被供起来。
记得就够了。
门被敲响。
陈砚抱着一摞文件进来。
“林厂长，第一批布料已经验完，春晖的工人下午到，徐师傅那边的雨青颜色也定了。”
林小满抬头。
“你叫我什么？”
陈砚故作认真：“厂长。”
“听着更怪。”
“那还是林小满？”
“嗯。”
陈砚把文件放到桌上，坐到她对面。
他现在是满枝的运营负责人。
工资照领，提成照算，开会时和林小满意见不合也照样争。有时候他觉得排期太冒险，林小满觉得他保守；有时候林小满想把加码版做得更多，陈砚就抱着成本表不肯放。
可他们每次争完，都会把方案改得更好一点。
“还有个事。”陈砚说。
“什么？”
“杭州那边的线上店，今天开第一场活动。”
林小满一愣：“不是说下午吗？”
“贺嘉树提前了。他说好时辰不能等。”
“他还信这个？”
“梁叔信。”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热闹的声音。
梁叔推着三轮车进院，车斗里堆满了纸箱，车把上绑着一串红绸。刘春梅追在后面喊：“梁叔！您又把鞭炮带来了？”
“这回不点。”梁叔很有经验，“挂着好看。”
“厂门口也不能乱挂。”
“那我挂三轮上。”
罗桂琴站在旁边，笑得直摇头。
临近中午，满枝线上店的第一批新款正式上架。
不是最低价活动。
没有“限时清仓”，也没有“赔本甩卖”。
页面上写着每条裙子的版型说明、面料来源、适合什么身形、怎么洗护，甚至写明了哪一款更适合坐办公室，哪一款适合带孩子出门。
唐薇在照片下配了一句话：
“好看的衣服，不该要求你先变瘦、变高、变成另一个人。”
半小时后，第一百个订单进来。
又过了十分钟，第二百个。
赵红英抱着电脑，激动得话都说不顺：“小满，订单、订单真的在涨！”
林小满跑过去看。
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
那些来自不同城市、不同名字的订单，一笔一笔落进满枝的账里。
她没有像第一次在网吧看见订单时那样慌张。
她先打开生产表，核对库存、产能和交期。
然后在店铺页面上挂出提示：
“本批预约三百条，满额后下一批排队，不超量接单。”
刘春梅看着她，笑着说：“现在你总不会手抖了吧？”
林小满也笑。
“还是会。”
“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傍晚，雨停了。
厂房外的天空被洗得很亮，云边泛着淡淡的雾蓝，像满枝最早做出来的那批雨青裙摆。
方秀兰站在门口，看着一辆辆货车进出。
她忽然对林小满说：“你爸要是看见，应该会高兴。”
林小满沉默片刻。
“他要是看见，也该知道，不能再把账做乱了。”
方秀兰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对。”
“先骂他一顿，再让他高兴。”
母女俩一起笑了。
夜里，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厂房的灯一盏盏熄下去，只剩门口那盏还亮着。
陈砚拿着两杯豆浆走过来。
“少糖。”他说。
林小满接过来，喝了一口。
“这次刚好。”
“那就好。”
两个人站在新厂牌下面，谁都没有急着说话。
过了一会儿，陈砚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
“这是什么？”林小满问。
“二楼办公室隔壁那间房的钥匙。”
“不是空着吗？”
“我想改成设计室。”陈砚说，“顾雨薇寄了几张新图，方阿姨也有一堆尺寸表。以后满枝不只做一条裙子。”
林小满握住钥匙。
“你是想让我一直留在这儿？”
陈砚看着她。
“我想和你一起，把这里做下去。”
不是替谁赎罪。
不是谁拯救谁。
只是两个从旧厂房里走出来的人，终于决定一起往前走。
林小满抬头看着“满枝服饰厂”五个字。
风吹过来，厂牌轻轻晃了一下。
她想起那年雨夜，老板跑路，所有人都说工厂完了。
那时她站在货车前，连自己能不能留下都不知道。
可现在，她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账、自己的工人、自己的厂。
也有一条再难都不会轻易放开的路。
林小满握紧陈砚的手。
“好。”
“那就一起。”
厂门外，夜色安静。
厂门内，明天的布料已经平码在裁床上。
新的订单还在进来。
新的日子，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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