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军侍卫和底下的太监宫女可都在门外廊下听着呢，皇后自己住在暖阁里用着汤婆子，却借口祈福克扣底下人过年的肉饺子和炭火，这要传出去，景仁宫的名声在奴才堆里可就彻底臭不可闻了。
太后眉头紧皱，看向宜修的眼神越发不满。
“行了！连个三岁孩子都懂的道理，你身为皇后反倒犯起了糊涂。吃斋祈福是你自己的事，别拉着满宫的人陪着你。除夕夜的所有分例、赏赐、肉食炭火，全由华贵妃和惠嫔一手督办，不仅不能减，侍卫和当差宫人的酒肉赏钱还要加倍。”
“是……臣妾遵旨。”宜修咬紧了后槽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怨毒。
年世兰唇角微弯，朗声应道：“太后娘娘慈悲体恤，臣妾一定带着惠嫔把这差事办得妥妥帖帖的，绝不让外头当差的人寒了心。皇后娘娘身子弱，又忙着抄经念佛，这些俗务就别操心了，省得累坏了身子，大过年的还得请太医。”
正说着，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小厨房管事太监惊慌失措的求饶声。
“太后娘娘饶命！贵妃娘娘饶命啊！”
众人眉头一皱，太后沉下脸：“大过年的，外头哭嚎什么？竹息，出去看看！”
竹息刚掀帘出去，就见御膳房随驾的副总管太监的徒弟小连子，满头大汗地押着一个身穿灰布衣裳的婆子跪在了廊下。
“启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小连子跪在门槛外，声音发颤，“方才御膳房正在准备明日除夕家宴要用的一品燕窝八宝鸭和万寿长寿面，谁知这负责看管高汤的孙婆子，竟趁人不备，往吊高汤的大铜锅里倒了一包不知名的白粉子！幸亏贵妃娘娘派去盯着厨房的周公公眼尖，当场把她按住了！”
什么？！殿内众人脸色骤变。
除夕家宴的高汤，那可是要用来给太后、皇上和随驾妃嫔煮长寿面、炖大菜的！往高汤里投东西，这是要谋害皇室的滔天大罪！
宜修眼皮猛地一跳，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立刻厉声喝道：“好大的狗胆！那孙婆子不正是惠嫔从临清当地挑进来蒸花饽饽的厨娘吗？本宫就说外头来路不明的民妇不可轻信，惠嫔，你怎么办的差事？！”
站在一旁的剪秋也连忙帮腔，惊呼道：“天呐，若是方才那花饽饽里也下了毒……”
话音未落，攸宁手里正咬了一半的小刺猬饽饽啪嗒一下掉在了盘子里。
她小嘴一瘪，眼圈瞬间红了，一把抱住太后的胳膊：“皇祖母，攸宁肚肚疼……攸宁是不是要死啦？”
“攸宁！”年世兰脸色大变，扑过去一把抱住女儿。
太后更是急得直接站起身来：“快传太医！把那个毒妇给哀家拖进来！”
宜修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虽然这婆子不是她亲自安排的，但只要是从沈眉庄招进来的人里出了乱子，甚至毒倒了太后和攸宁，那年世兰和沈眉庄协理六宫的差事就彻底玩完了！
然而，就在周宁海一脚把那灰衣婆子踹进殿内，同时呈上那包没倒完的纸包时，一直站在年世兰身侧的安陵容却微微耸了耸鼻尖。
她快步上前，从周宁海托盘里捻起一点洒出来的白色粉末，放在鼻端轻轻一嗅，随即又用指尖沾了一点放进舌尖尝了尝。
与此同时，原本喊着肚子疼的攸宁，趁着年世兰抱紧她的功夫，悄悄冲着自家娘亲眨了眨左眼，小手在年世兰手背上轻轻挠了两下，嘴里却还哼哼唧唧地打着饱嗝。
“皇祖母，攸宁好像不是中毒，是方才在清音阁吃了两碗蟹粉豆腐，又吃了三个小元宝饽饽，撑着肚肚啦……”
年世兰一怔，摸了摸女儿圆滚滚像个小皮球似的小肚子，瞬间明白这小机灵鬼方才是在诈皇后和那婆子呢！
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面上却依旧冷若冰霜，转头看向安陵容：“陵容，这粉是什么东西？”
安陵容掏出帕子擦了擦手，面向太后盈盈一拜，声音清脆镇定：“回太后娘娘的话，这根本不是什么毒药，而是再寻常不过的生姜粉混着白芷、寒水石磨成的除腥提鲜散，里头还加了一味巴豆霜。”
“巴豆霜？”太后眉头紧锁，“那不还是泻药吗？”
“是泻药，但分量极轻，倒进那么大一锅高汤里，顶多让人夜里闹两回肚子，绝不至于伤及性命。”
安陵容目光冷冷地落在地上筛糠似的婆子身上，“只是臣妾有一事不明，眉姐姐招进来的山东厨娘，全都在西院面点房里蒸花饽饽，从未跨进过东院的御膳大厨房半步。况且这纸包所用的棉桑纸，右下角还印着京城内务府造办处的暗纹水印，寻常山东民妇，上哪儿去弄京城宫里才有的棉桑纸？”
曹琴默眼尖，几步走到那婆子跟前，一把扯下她头上包着的蓝布帕子。
“哟，我当是谁呢！皇后娘娘，您方才说这是惠嫔妹妹从当地找来的民妇，可嫔妾瞧着这张脸，怎么这么像前年从景仁宫放出宫去养老的粗使婆子刘氏啊？她怎么摇身一变，成了临清的厨娘了？”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宜修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凝固，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地上那张满是褶子的脸。
那婆子见身份败露，吓得魂飞魄散，咚咚咚地磕起头来。
“太后娘娘饶命！奴婢……奴婢原本老家就是临清的，前年从景仁宫放出来后就回了老家。前儿个……前儿个是景仁宫的剪秋姑姑托人给奴婢带了信和二十两银子，让奴婢混进帮厨的妇人里头，往除夕的高汤里撒点巴豆粉，说是只要让除夕家宴出了丑，坏了华贵妃和惠嫔小主管家的名声，开春就安排奴婢的孙子进造办处当差啊！”
“你血口喷人！”宜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婆子厉声尖叫，“剪秋这几日一直贴身伺候本宫抄经，何曾让人给你带过信？！太后娘娘，这定是有人故意找了景仁宫的旧人来栽赃臣妾！”
她心里简直要呕出一口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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