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鹤京在落地窗前站着,被倦意笼罩的双眸穿过窗户落向派出所大门口。
电动伸缩门开了一半,外面是一排双向车道,对面是一个小区。小区下面是一排商铺,此时正值中午,十分热闹。
只是,这份热闹和商鹤京无关。
他看了看腕表,倾月出去有十多分钟了,他有点担心,担心她也会出什么事。
但是倾月不是酥酥,不是小孩子,不是那么容易被蛊惑的,何况派出所就在跟前,绑匪就算再大胆,也不敢轻举妄动。
虽然理智告诉他倾月不会有事,但‘担心’就像是无法控制的病毒一般在内心蔓延,商鹤京仰头将杯子里残留的少半杯咖啡灌下,转身朝室外走去。
从派出所出来,商鹤京看向左边,倾月刚从出来朝左边走的。
商鹤京在人群中巡视了一番,没看到她的身影,犹豫了半瞬,拨下她的号码。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听着电话里机械的女音,商鹤京面露骇然,他冲进派出所,抓住赵警官:“我要派出所门口的监控,倾月不见了。”
民警们正边吃饭边低声交流着,声音不大,但也是嗡嗡一片,商鹤京话音一出,整个大厅一片寂静,所有人纷纷看向他,且一个个都十分诧异。
四五分钟后,赵警官便根据监控查清了倾月失踪前的诡计。
“她从派出所出去,先去了这家便利店,然后接了个电话,再然后不知对方说了什么,她狂奔至这个巷子里,就失踪了。”
赵警官说完,大队长便开始下达命令:“去查那通电话,你们几个跟我……”
大队长还没把话说完,商鹤京起身朝所外冲去。
“商总,你干什么去?”
大队长喊了声,紧随其后,赵警官还有几个民警也都跟了出去。
劲风将商鹤京的头发掀得狂舞,将他大衣的衣角掀起,他在恐慌中奔跑,不要有事、不要有事,倾月不要有事,我……求求你……求求你和酥酥都不要有事……不然、不然……
商鹤京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焦灼的眼神落在几步之遥外的垃圾桶上,准确说是落在垃圾桶上那盒未来得及拆封的巧克力上。
他走过去,眼神自上而下地垂直落在巧克力盒子上,盒子上有一个用指甲盖画出的箭头,商鹤京俯身,与盒子平视——箭头指向——肯德基!
“倾月在提示我们什么吗?”商鹤京身后传来大队长的问话。
商鹤京:“嗯。”
大队长看向那家肯德基店:“难道绑匪在那家肯德基店里?”
商鹤京没说话,把巧克力揣进口袋,穿过马路,朝那家店走去。
进门,一股子空调的热浪扑面而来,大队长穿的便装,赵警官和其他几个人穿的警服,一进去,他们这群人就吸引力客人们的注意。
店员不安,甚至有些结巴地问:“你们……你们是要用餐吗?”
不管是商鹤京,还是大队长、赵警官都不知道倾月留下的这个线索是什么,就别提那些小虾米了。
大队长亮了一下证件:“我们随便看看,你们忙你们的。”
店员不敢说话,一脸畏怯。
用餐的客人们充满好奇又惴惴不安,甚至觉得手中的炸鸡和汉堡都不香了,瞪着圆咕噜噜的大眼睛紧盯他们那群人。
大队长在人群中扫视一圈,特别扫了女人,然后凑近商鹤京:“有认识的吗?”
“没有。”商鹤京皱着眉回,倾月给他们的提示到底是什么?绑匪真的在这家店里吗?如果在,又会是谁呢?总是他脑子里的转速这会达到出生来最高,也依旧没有答案。
商鹤京心里又乱又烦,一边担心一边自责,自责自己刚刚没有陪倾月一起出去,如果他陪她一起出去,她也不会出事。
“前面是洗手间。”大队长说完,招手示意一个女警进女洗手间看看。
女警小跑进入女洗手间,商鹤京朝男洗手间走去。
两个洗手间挨着,一个左边一个右边。
商鹤京左拐,门口摆着一个牌子:正在打扫。
一个穿着kfc工作服戴着帽子的女人背对他们在拖地,商鹤京打量女人时,女人转过身,她脸上戴着口罩,看不清楚年龄,大概有四十多或者五十多?
她看到商鹤京和他身后的大队长,眼睛弯着问:“要上洗手间吗?”
“清洁工!”商鹤京转身冲大队长说,“接触酥酥的女人是清洁工!”
……与此同时,载着倾月的面包车正朝郊区驶去,三四十分钟后城市的高楼大厦、喧哗热闹被甩在身后,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秀丽的风景和空旷的视野,还有一个个搁浅的烂尾楼。
房地产发展高峰的时候,城市扩张,这里因紧挨着一条河且风景秀美,政府高谈阔论,试图将这一片打造成改善房。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房地产崩盘后,这里遗留下的就是眼前这一个个搁浅的烂尾楼,他们倔强矗立,像是顽疾一样丑陋又无法遮掩,更无法祛除。
倾月整个脑袋被蒙着,袋子不透光,她睁大眼睛也窥视不到丝毫,但她隐约能够猜测到——她在郊区。
如果在市里,她能听到城市的噪音,这里没有——安静得让人不安。
如商鹤京所说,倾月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如果没有留下线索提示,她是断然不会跟绑匪玩什么替换游戏。
她担心酥酥,但还没担心到失去理智。
商鹤京这会应该已经通过她留下的提示,猜测出绑匪是通过伪装清洁工接近的酥酥了,只要再查出清洁工身份,就可以确定绑匪是谁,继而猜出她窝藏的位置,救出她和酥酥,不,应该是救出她!
突然停下的车子将倾月的思绪打断,车门打开,一只手粗暴地抓着她的胳膊将她拽下车,她脚下踉跄,险些摔倒,还没站稳,就被那人拽着继续朝前走。
路很不好走,坑坑洼洼不说,还有砂砾和小石子,她走的是跌跌撞撞、踉踉跄跄,狼狈无比。好不容易停下,男人又把她摁在墙上,用绳子把她捆了起来。
捆好后,才摘掉她头上的布袋子,眼睛刚一接触日常光,就被刺得眯住了眼。
“我一直以为你是商鹤京、沈璨音之间的小三,没想到沈璨音竟然是你和商鹤京之间的小三。”女人笑戏笑,“有意思、十分有意思,我就喜欢反转。”
倾月强睁开眼,眼睛还没适应光线,隐约看到三个人影,她用劲地挤吧眼睛,三个人的相貌才一点点浮现在眼帘。
一个女人双手抱胸在前面站着,身后站着两个混混打扮的男人,应该是把她刚绑来那两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倾月看到女人那刻,满脸震愕。
“绑架酥酥的人是你?”从昨天晚上到前一秒,她在脑子里把可能绑架酥酥的女人搜刮了一遍,怎么都没想到这个人会是她——陈子瀛表妹——陈漾!
陈子瀛踩着靴子走到倾月面前:“很意外吗?”
是挺意外,不过倾月没回答她,环视四周,发现他们在一个烂尾楼里,她被绑在一个柱子上,“酥酥呢?”
陈漾冲其中一个男人示意了眼,男人朝倾月身后走去,她后面不远处有一堵墙,被隔成一个小空间,他走进去,将酥酥拽了出来。
倾月看不到,只能听到‘唔唔唔’的声音,这声音稚嫩,明显是孩童,她立马喊道:“酥酥,酥酥是你吗?我是妈妈……”
酥酥听到倾月的高喊‘唔唔唔’的更厉害了。
随着‘唔唔’声和脚步声逼近,倾月很快就看到了酥酥,她被那个身材高大又壮实的男人跟拎小鸡一样拎着衣领后襟,嘴上贴着胶布,身上捆着绳子,脏兮兮的小脸上淌满了泪水,头发也乱糟糟的。
倾月的心顿时揪了起来,慌乱下她将酥酥上下一番打量,确定她没有受伤才松口气,她要往倾月身上扑,但被男人紧抓着。
“真是感人啊,不愧是母女情深。”陈漾语气玩味。
“放了酥酥。”倾月说。
“可以,但我有一个疑惑……”陈漾说,“只要你帮我解答了,我就放了她。”
倾月气愤,双眸翻腾着怒火,“你说,只要我来,就放了她的。”
陈漾毫不在意,“我现在反悔了,你能拿我怎么办呢?”
即便倾月料到她不会说话算话,依旧气愤,强忍怒意道:“既然你说话不算话,那再说什么还有意义吗?把我们都杀了吧,我不会帮你解答任何疑惑的。”
陈漾似没料到倾月会这么说,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抬手摸着倾月脸蛋道:“难怪商鹤京喜欢你,你这个性格确实迷人啊,连我都爱了呢!”
倾月将脸撇到一边,避开陈漾的手。
她现在所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了。
“把她丢到市中心的地铁口。”陈漾转头对一个男人说。
男人没说话,拎着酥酥朝烂尾楼外走去,酥酥拼命挣扎‘唔唔唔’叫嚷,根本不起作用,倾月反应过来,酥酥已经被拖走一段距离,她赶忙大喊:“酥酥别怕,爸爸会找到你的。”
很快,车子启动的声音和远去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现在愿意帮我解答了吗?”陈漾问,表情明显在说,你如果不愿意,我一个电话就让他们回来,或者丢到河里去喂鱼。
倾月:“你想问什么?”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以为你是商鹤京和沈璨音之间的小三;
第二次见面依旧是这么认为的;
但就在刚刚,我才从酥酥嘴里得知你是她妈妈。
你既然是那个小杂碎妈妈,那就是商鹤京大嫂。
那么——”
陈漾拍了拍倾月,一脸八卦:“你告诉我,你既然是商鹤京大嫂,为什么会跟小叔子在一个屋檐下同一个房间住了五年,并且——还是受法律保护的夫妻呢?
难道,商霁临没死前,你就跟商鹤京有一腿了?酥酥该不会是商鹤京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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