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西城三道栅栏胡同。
僻静跨院的东厢房里，油灯捻子压到了底。
站在八仙桌前，脑门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啪嗒掉在黑色牛皮提包上。
他顾不上擦，两只手飞快地往包里塞大团结，指肚使劲过猛，一阵阵发颤。
塞完钞票，他又抓起桌上的绒布口袋，把十几枚金戒指和三根小黄鱼全倒进夹层。
白天陈建国带人冲进轧钢厂，把财务处的账本全封了。
杨卫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市局专案组都惊动了。
指不定杨卫国那老小子就是提前听见风声跑路了！
那账本经得起查吗？真要翻开，自己高低得挨一粒花生米。
这四九城，多待一秒都是死。
“咔哒。”
钱友亮拉上皮包拉链，挎上肩头，右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出一把沉甸甸的五四式手枪。
这是早年托黑市路子淘换来防身的真家伙，弹匣里压满了子弹。
他俯身凑近桌沿，一口气吹灭油灯。
屋里黑透了，只剩窗纸漏进一点冷白月光。
钱友亮把枪口贴在胸前，猫着腰挪到门边，左手摸上木栓一点点往外抽。木栓滑出铁环，没发出半点动静。
门缝刚拉开三寸。
“踏、踏、踏……”
院墙外头的胡同里，传来一串整齐的脚步声。
钱友亮呼吸猛地顿住，左脚往后撤了半步，后背死死贴住门板。
右手大拇指按上击锤，一点点掰开保险，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门缝外的阴影。
只要有人推门，他就直接搂火！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了片刻，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门楣，慢慢朝巷子南头走远。
钱友亮喉结上下滚了滚，咽下一口唾沫，左手刚要重新搭上门板——
头顶支开半扇透气的高窗外，忽然探进来一只戴着黑布手套的手！
那只手快得像道黑影，自上而下精准扣住他胸前的枪管，顺势往上一掀、一拧！
“咔！”
钱友亮虎口一阵发麻，五指根本抓不住枪柄，整把铁家伙硬生生被人从手里扯了出去。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嗓子眼发紧。
头顶气窗木框被轻轻一推，一道黑影顺着窗沿滑下，双脚落上青砖地，连点声响都没踩出来。
赵峥右手握着夺过来的手枪，食指勾着扳机护圈转了一圈，顺手推回保险。左臂抬起，五指张开直接抓向钱友亮的脖子。
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钱友亮看清了面前这人的轮廓。
脸上蒙着黑布，露出的眼神冷冰冰的，瞧不出半点喜怒。
“杨……杨卫国是你弄走的？！”
钱友亮两条腿一软，膝盖骨砸在青砖地上，整个人瘫了下去。
他双手撑着地面往后蹭，裤裆底下一股热流顺着裤管淌进砖缝里。
赵峥的五指停在他喉管前两寸的地方，没往下按。
他垂下眼皮，视线从钱友亮的肩膀扫到腰胯，又落回那张惨白的脸上。
隔着窗户听呼吸那会儿，他还当这财务主任是个虚胖的中年人。
到了跟前才看清，这钱友亮虽然长着张国字脸，但骨架宽大，肩宽背厚，站直了少说也有一米八出头。
这身高，这体格，跟自己倒有八成像。
赵峥收回左手，掂了掂手里的五四，冰凉的枪管垂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钱友亮的脸颊。
铁器贴上皮肉，钱友亮后槽牙磕得咯咯响，双手撑地拼命磕头，脑门撞得青砖咚咚作响。
“好汉饶命！大爷饶命！我有钱，我给你钱！”
他一边磕，一边反手扯下肩上的黑皮包，双手捧着往前推。
“这包里有三千块钱，还有金条和全国粮票！床底下还有两箱茅台和字画，我全交出来！求你放我一条活路，我天亮前就滚出四九城，这辈子绝不回来！”
赵峥低头看着他：“娄半城花了五根大黄鱼买你的命，你拿三千块钱，就想把命买回去？这差价可不够。”
钱友亮肩膀一僵，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肉直颤：“我……我还有个小院的地契！就在宣武门外，我也给——”
“不用那么麻烦。”
赵峥手腕一翻，将手枪收进空间。
钱友亮见眼前这人没动手，还当对方动了心，连忙仰起脸：“地契就在立柜暗格里，我现在就去给您拿……”
话没说完，赵峥右掌并拢斜劈下去，切在钱友亮脖梗上。
“噗！”
钱友亮后半截话卡在嗓子眼里，眼珠子往上翻起，百八十斤的身子软绵绵砸在地上，没了动静。
赵峥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
气儿还匀，死不了。
他拎起地上塞得鼓鼓囊囊的黑皮包收进空间，又走到床边拖出两只木箱，顺着钱友亮刚才交代的位置掰开立柜暗格，收走地契。
屋里连块多余的碎布头都没剩下。
这钱友亮也是个讲究人，临死前还贴心地把家当全打包归拢好，连伪造潜逃现场的工夫都替他省了。
赵峥转过身，走到钱友亮跟前，弯腰单手扣住他的后腰皮带，手臂一提，像拎麻袋似的把人提溜起来。
拉开房门闪身出去，顺手带合门扇。
院外胡同里，夜风正紧。
赵峥单手提人，脚尖在院墙砖缝上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落上两米多高的灰瓦屋脊。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扛着人顺着连绵的屋顶往西掠去，几个起落便越过了两条胡同。
下方街口，两名裹着棉大衣的巡逻人员缩在电线杆子后面抽烟，烟头一明一暗。
一道黑影从他们头顶房檐掠过，快得像阵夜风。
一个便衣缩了缩脖子，抬头瞄了一眼房顶：“刚才怎么像有团黑影飘过去了？”
另一个便衣吐出白烟，拽了拽衣领：“熬夜熬出幻觉了吧？这鬼天气连野猫都不出窝，赶紧走两步，巡完这趟换班了。”
两人跺了跺脚，揣着手往南走去。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赵峥已经扛着钱友亮翻过西直门附近的残墙，扎进城外黑漆漆的荒郊野林里。
夜风吹得枯树枝哗哗乱响。
赵峥停在一处背风的土沟旁，把钱友亮往枯草堆上一扔。
“砰！”
重重一摔，让钱友亮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他哼唧了一声，睁开眼看清四周全是歪脖子树和荒草坟包，顿时吓得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往后缩。
等他看清站在面前、正慢条斯理凭空取出一套黑色衣服和软底布鞋时赵峥时，整个人直接傻在了原地。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钱我全都给你了！”
“来！脱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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