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摸了摸下巴，说：“既然是谋杀案，就不可能没有动机，反正我每次杀人，都有动机。”
凌执：“.......”
做出了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选择性耳聋。
他接过话头道：“所以，动机不一定在我们能看到的地方。”
江离点头：“一个怕水的人，被人喂了镇静剂扔进江里，凶手选的不是刀，不是枪，而是水。这说明什么？”
凌执：“说明凶手知道陈华忠怕水，水是这个凶手特意挑选的工具，而不是随手利用的环境。”
小王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可是……那几个和他一起去的街坊都说，他们不知道他怕水，如果知道那肯定不会约他去冬泳啊。”
“这样说了，凶手大概率就是熟人了啊，”老张继续道，“一个陌生人不会知道他怕水，一个普通朋友也不会知道。能知道他这个弱点，并且把它当作杀人工具的人，范围其实很小。”
赵峰：“妻子、儿子、儿媳……还有比如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或者有过很深交情的老朋友。这些人，才有可能知道他怕水这件事。”
“都有可能。”江离说，“还有一点，凶手用了镇静剂，这东西不好搞，尤其是那种代谢快、不易被检出的品种，他们是怎么弄到这些镇定药剂的呢？”
她看向凌执：“这个镇静剂的来源，查到了吗？”
凌执摇头：“还没查到源头，老何那边只确认了成分，目前只知道是一种违禁品，市面上买不到，要么是通过境外渠道流入，要么是有医疗背景的人自行配制。”
江离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钱海洋小声嘀咕了一句：“……你怎么看一眼资料就想到了这么多？”
江离挑眉看他：“刚好专业对口而已。”
钱海洋：“.........”
凌执捏了捏眉心，重新将话题扯回来：“将谋杀案做得这么漂亮的人，必须要很了解死者的生活，并且能参与到死者的生活里来。”
小王眉头拧成一团：“我还是不理解，如果凶手真的是陈林的话，他为什么要这么激烈地反对？”
“要不是他拦着，这个案子大概率就以意外结案了，其他家属都没吭声，就他一个人在那儿咬着不放，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江离：“借刀杀人，他故意把事情闹大，把怀疑的矛头引向别人，而且他笃定，即使怀疑到他身上，也没有证据，这就是他的动机。”
“是谁，或者有没有证据，查了就知道了。”凌执当即下令，“周斌，去办理手续，传唤他家人，以及当天和他一起去冬泳的那几个人。”
周斌立刻站起身，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是。”
等周斌离开后，凌执走到江离桌边，俯身翻了翻她面前的材料：“你说的没错。一个退休女职工，和一个卖建材的儿子，常规渠道很难弄到这种镇定剂，但这东西也不是搞不到。”
江离点头：“陈林做建材销售，表面跟药品不沾边，但链条里有人认识‘搞得到东西’的中间人，不算离谱，黄晓琳退休前在区里一家老国企后勤干过，厂医室、劳保药房、老关系户，未必干净。”
凌执直起身，吩咐：“李彦和海洋查陈林外地圈子、建材行业里跟违禁品有交集的线，其他人，等人来了后，两两一组，重新录一遍口供，不要预设答案，听听有没有之前被忽略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江离：“至于你，江警官，你负责把‘灯下黑’的问题列出来，我们拿着去问。怎么样？”
江离仰起头，看着垂眸望向她的凌执，嘴角抽动了一下：“……你为什么不列？”
凌执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我们未必有你全面，毕竟你专业对口，不是吗？”
江离沉默了几秒，最终在他带笑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认命道：“……行吧。”
江离刚把笔帽拔开，余光就瞥见一道身影在她旁边落了座。
她侧头一看，凌执不知什么时候拉了把椅子过来，正襟危坐，姿态端正。
“……你干嘛？”
“学习学习。”凌执面不改色，甚至还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写吧，不用管我。”
江离嘴角微微一抽，正要说什么，余光又捕捉到几道人影正在向这边聚拢。
江离握着笔，环顾了一圈把自己围成半圆的同事们，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钱海洋率先开口，语气特别的真诚：“你就写吧，我们也学习学习。”
小王连连点头：“对啊，专业对口的东西，咱们旁听一下不犯法吧？”
连陆涛都围了上来，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反正我也闲着。”
赵峰也拉了把椅子在凌执身边坐下。
江离：“……行。你们爱学就学吧。”
很快，问题就在纸面上列了出来：
1、“怕水”这个信息，是从哪一条渠道泄露出去的？
2、镇静剂的获取路径，能不能和家属的社会关系产生交叉点？
3、案发当天，“约陈华忠去冬泳”这个提议是谁最先提出来的？
4、家属对“复检”这件事的态度？
5、陈华忠出门前，有没有异常表现？
6、如果凶手是陈林，他的“完美犯罪”漏洞在哪里？
江离写完最后一行，把笔往桌上一搁，把笔记本递给旁边的凌执：“列完了，你看看有什么要补充的？”
赵峰接过笔记本，低头扫了一眼那些问题，眉头微微一挑：“这些问题……在第一轮问询里也问了个七七八八了啊。家属那边该答的都答过了，再问一遍，能问出什么新鲜的来？”
凌执解释：“之前是零零散散地问，想到哪儿问到哪儿，东一榔头西一棒槌，问完了也就问完了，串不起来。”
“但这次不一样，江离列出来的这几条，全部集中在‘怕水’和‘镇静剂’这两个核心点上，我们这次就针对这个来问，不给对方绕开的机会。”
赵峰点了点头：“行，那就照这个来。”
凌执拿回笔记本：“关于第六点，陈林说他这次回来，是因为他父亲最近总说身体不舒服。他回来了，他父亲就去冬泳了，然后就出事了。”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这里面总觉得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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