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载楼
下载楼 > 照骨天渊 > 第二百一十一章 南堤第三闸

《照骨天渊》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章 南堤第三闸

    天还没亮,渔阳南堤的风已经把河腥味灌进了城门。

    陆临渊一行赶到时,南堤上正有人挑灯补麻袋。江水比岸低两丈,表面看着平,暗处却一层层往堤脚舔。第三闸就在最下游,青石闸墩被水磨得发白,闸门上钉着十二道生锈铁箍。

    程峤抬头看了看天:“申时还远。那疯子要是真算准了,咱们至少还有半天揍他脸。”

    姜小禾没好气:“你先把自己脸上的淤青养好。”

    “这叫战绩。”

    “肿成猪头也算?”

    程峤闭嘴。

    守堤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陈,名鹤年。老人左耳缺了一角,右腿有点跛,见他们拿着九灯殿的通行牌,只问了一句:“你们是不是冲第三闸来的?”

    陆临渊看他:“有人提前来过?”

    “昨晚有个卖灯油的,把一张黑纸塞我门缝里。”陈鹤年从怀里摸出皱巴巴的纸,纸上只有一行字——

    【申时,第三闸开。死四十七人。】

    字迹和陆烬留下的一样。

    钱掌柜把纸翻过来闻了闻:“不是本地墨。带焦木味,棋城那边的。”

    顾长庚蹲到闸墩旁,指尖雷丝贴着石缝游了一圈:“闸轴没断,锁齿也还咬着。真要自己开,除非有人从下面顶。”

    谢听雪没去看闸,先看河。

    河面上有三十多条小船,船上全是竹筐、鸭笼和拖家带口的百姓。今日本是南岸赶集日,附近几个村都要过河。

    “停渡。”她说。

    陈鹤年摇头:“停不得。北岸今日放粮,南岸三村家里都快见底。你把船拦在这里,午后一样要闹。”

    程峤皱眉:“命要紧还是粮要紧?”

    “饿三天的人会告诉你,两样都要紧。”老人说。

    陆临渊没劝,只蹲下摸了摸堤脚的湿泥。泥凉得反常,指尖压下去,里面有细小气泡往外冒。

    谢听雪也蹲下来:“不是闸门。”

    “嗯。”

    顾长庚抬头:“堤腹进水?”

    陆临渊没有立刻答。他沿堤往上走了十几丈,在一处被芦苇遮住的石阶前停下。石阶下有个废弃水眼,口子被新泥糊过,泥里混着碎黑石。

    陈鹤年脸色变了:“这口泄水眼二十年前就封了。”

    “谁封的?”

    “我。”

    老人一把夺过铁钎,跪下去就刨。两下之后,泥里露出一截发黑的木梁。木梁不是旧物,断口还带着新鲜木茬。

    谢听雪的手落上剑柄:“有人重新挖过。”

    话音刚落,芦苇丛里“咻”地飞出一支短弩。

    她没回头,剑鞘往后一抽。弩箭撞在鞘脊上,火星一闪,斜着钉进堤土。

    第二支弩从左侧飞来。

    程峤直接踏进泥里,短槊从腰侧送出。槊尖不是去挡箭,而是挑起一块半尺宽的烂木板。木板刚翻起来,三支弩箭同时扎在上面。

    “左边三个人!”顾长庚喝道。

    雷丝贴地钻进芦苇。

    芦苇深处传来一声闷哼。两个黑衣人从水沟里跃出,一个持弯刀,一个手里攥着凿堤的短锤。

    谢听雪迎的是持刀者。

    两人相距三步时,那人先压低刀锋,脚掌贴地滑来。刀走的不是脖颈,而是她伤腿。谢听雪右脚没有硬退,反而向内扣了半寸,身体顺着刀风侧开。弯刀擦过她裤脚,削掉一小片布。

    她剑还没出鞘。

    剑鞘先顶进对方肋下。

    那人胸口一闷,肘尖立刻砸向她太阳穴。谢听雪左肩下沉,躲过肘锋的同时,拇指一推,剑出两寸。

    只有两寸。

    雪亮剑锋贴着对方腕骨一抹。

    血线立刻翻开。

    弯刀落地。

    她顺势抬膝撞在对方小腹,把人顶进泥水里,剑仍只出了两寸。

    程峤那边更响。

    短锤砸来,他没挡,左肩主动往前一送,让锤头擦着护肩滑过去,右手槊杆横扫对方膝弯。黑衣人膝盖一折,刚跪下,程峤槊尾已经撞在他下巴上。

    “说,谁让你们挖的?”

    那人嘴角淌血,咬紧牙。

    程峤抬手还要问,姜小禾在后面冷声:“别把下巴打碎,不然他真说不了。”

    “……有道理。”

    第三个黑衣人没冲上来,转身就往河里跳。

    陆临渊只迈了一步。

    他脚尖踩住堤边一根麻绳,往后一勾。麻绳连着正在晒的渔网,整张网“哗”地掀起。黑衣人刚跃出去半丈,腰腿就被网缠住,连人带刀摔进浅水。

    钱掌柜在后头看得直摇头:“拿人家的渔网,记得赔。”

    “记账。”陆临渊说。

    “我就知道。”

    被抓的三个人嘴里都有黑棋粉。顾长庚从他们指甲缝里挑出同样的碎黑石,却没有棋城印记,只是普通河石烧黑后磨成粉。

    “有人学陆烬的样子?”程峤问。

    “也可能有人知道我们会收到预警。”谢听雪说。

    陆临渊看向第三闸。

    申时会开。

    可现在,他们已经找到了闸下的暗手。

    陈鹤年却没有松气。他蹲在废水眼旁,摸着那根新木梁,脸越来越难看。

    “这不是用来顶闸的。”

    老人抬头,指着木梁下方:“这是撑堤腹的。”

    “把它抽了,闸门开不开都不重要。”

    顾长庚脸色一沉:“水会从堤里面穿过去。”

    陈鹤年点头。

    “到时候第三闸还在,整段南堤却会像一张泡烂的纸。”

    风从河面卷过来。

    陈鹤年叫来三个老河工,把南堤旧图摊在一张鱼网上。图纸年代太久,几处墨线已经晕成团。一个叫赵三槐的老河工拿烟杆点着图角,说二十七年前南堤曾经整体换过一次土,当时为了抢工,旧泄水道并没有全部填死,只在口上封石。

    顾长庚听完脸色更难看:"也就是说,下面可能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空腔。"

    赵三槐咳了两声:"不是可能,是一定有。只是哪个还通水,没人敢说。"

    陆临渊让人找来长铁钎,从堤面每隔三丈往下探。铁钎扎进实土时声音发闷,碰到空腔则会带一点回震。探到第五十七处,谢听雪忽然抬手。

    "这里。"

    她不是听声音,而是看见钎杆拔出后带出的泥颜色偏黑。

    陆临渊蹲下捻了一点:"旧河泥。"

    也就是说水已经绕进来了。

    撤离范围再次往外推。消息传到南岸几个村时,有人骂他们危言耸听。一个新娶媳妇的年轻人甚至把门闩横在院门口,说屋里还有祖传三口箱子,除非看见水到门槛,不然哪也不去。

    程峤差点真去拆他门。

    钱掌柜拦住了。

    他没有讲大道理,只问年轻人:"三口箱子几个人抬?"

    "两个人。"

    "你媳妇怀着身子,算一个还是半个?"

    年轻人不说话了。

    钱掌柜又指了指村口正在套车的几个老人:"箱子我给你记号,明天不淹,我赔你搬回来。今天先把媳妇送高处。"

    年轻人最后还是低头进屋。没多久,他背着一床新被褥出来,妻子扶着腰跟在后面。

    谢听雪看了一眼,没有催。她只把路边一块滑石踢进沟里,免得孕妇踩上去。

    岸上补堤的人还在说笑,有个小女孩蹲在麻袋堆边给父亲系草鞋。她系不好,绳结越拉越死,男人索性坐下来让她慢慢弄。

    谢听雪看了两息,转身:“先撤人。”

    陆临渊却盯着堤腹那道细细冒泡的泥缝。

    “不能只撤第三闸。”

    “多远?”陈鹤年问。

    陆临渊伸手在堤面上划了三段。

    “至少南堤十二里。”

    老人脸色彻底白了。

    十二里后面,是六个村、两处粮棚、一座临时渡口。

    陆烬只写了第三闸。

    陆临渊把黑纸重新展开,忽然问陈鹤年:"这十二里里,哪一段最不像会出事?"

    老人愣了愣,指向东南:"旧桥。那边是石基。"

    "就先查那里。"

    程峤不解:"不是该查最危险的?"

    陆临渊道:"真有人布这个局,他会希望我们盯最危险的地方。"

    他们赶到旧桥时,只找到几枚新换的铁钉和桥墩外一层不自然的灰泥。顾长庚刮下一点,放到鼻前闻,随即皱眉:"硝味很淡。有人洗过。"

    谢听雪蹲在桥边,看见一条小鱼被灰泥呛得翻肚,顺手用剑鞘把它拨回清水。

    "桥也有问题。"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心又沉了一截。

    他们没有足够人手同时守十二里堤、三条旧泄水道和一座桥。陆临渊最终把最能游水的河工派到桥边,又让程峤留下粗绳。这个决定后来救下几个人,也没能救下四十七个人。

    如果真正会塌的是十二里南堤,那四十七个人到底会死在哪里?

    陆临渊把这个问题写在闸楼木板上,没有擦。陈鹤年看了一眼,也没说晦气,只让人把一盏旧风灯挂到木板边。

    "河上的事,最怕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答案。"老人说。

    谢听雪把剑靠在柱边,第一次主动坐下揉了揉右膝。陆临渊看见,没有问疼不疼,只把离她最近的那袋沙往旁边踢了半尺,让她伸腿。

    她也没道谢。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撤离的人群往高处去。远处小女孩终于把父亲的草鞋系好,结歪得厉害,男人却没拆。

    申时还没到。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难熬的不是水来,而是等水来。
您可以在百度里搜索“照骨天渊 下载楼”查找本书最新更新!
下载本书最新的txt电子书请点击:http://www.daxingwx.net/info/352/352830.html
本书手机阅读地址:http://m.daxingwx.net/wapbook-352830-96850405/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点击"加入书签"记录本次(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章 南堤第三闸)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照骨天渊,谢谢您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