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树的“体检报告“,让陈默整整沉默了十分钟。
“能量核心:环匠五代标准,已超龄运转两千四百年,核心壳体出现 17 处结构性裂纹。“
“能量管道:主脉三条,其中一条完全堵塞,两条泄漏率超过 40%。“
“枝干回路:约 30% 的次级枝干处于休眠状态,无法正常传导能量。“
“树冠光云:输出功率仅剩峰值期的 18%,勉强维持城市照明与基本生态。“
“……好家伙。“陈默把报告放下,“这不是'老树',这是'危房'啊。“
“能修吗?“玄枢紧张地问。
“能。“陈默说,“但工作量不小。核心壳体要整体更换——不对,换壳体动静太大,整座城市都搭在核心上,牵一发动全身。得用'补壳法':在裂纹外面打一圈环匠合金补丁,再灌入液态合金填充缝隙,让它自己凝固成一体。“
“补壳法……“玄枢若有所思。
“这是环匠的老手艺。“拾在旁边补充,“当年环匠修圣所核心,用的就是这法子。补完之后,比原来的壳还结实。“
“那能量管道呢?“玄枢又问。
“堵塞的主脉,用谐振疏通——阿夏,你带谐振小队负责。“陈默分工,“两条泄漏的,用'环匠焊条'重新封焊。老费,你带师傅们干这个。枝干回路……“他顿了顿,“需要爬树。苏薇,你给我标出所有休眠枝干的位置,我带人一个一个唤醒。“
“那你呢?“阿夏问。
“我?“陈默咧嘴一笑,“我去最顶上。树冠光云的功率问题,得从'心'上解决。“
接下来的十天,回声族的人们见识了一场“环带式维修“的震撼场面。
阿夏带着谐振小队,像一群灵巧的猴子,在能量管道里钻进钻出,把堵塞了两千年的主脉震得干干净净;老费带着三个老师傅,蹲在泄漏点旁,用环匠焊条一点一点地封焊,焊花在星海中开出一朵朵细小的金花;陈默则带着苏薇标出的星图,攀着枝干回路一路向上,每经过一个休眠节点,就用手腕上的环形纹路,将造物者的能量引导进去,唤醒沉睡的枝干。
“嗡——“
一根休眠了八百年的枝干,在陈默手下重新亮起金色的脉络,像一条苏醒的血管。
“……活了。“树下围观的回声族人们,发出一阵惊叹。
“活了活了!“阿夏在管道里探出头,“陈叔,主脉通了!水——不是,能量流过来了!“
“好。“陈默抹了把汗,“继续。还剩最后十二根枝干。“
第十天傍晚,陈默终于爬到了树冠边缘。
那团金色的光云,就在他头顶缓缓搏动着。近距离看,光云内部是由无数细小的能量晶格组成的——它们本应协同工作,但此刻,大部分晶格都处于“待机“状态,只有少数晶格在孤独地搏动。
“……不是机器坏了。“陈默盯着那些晶格,忽然明白了,“是'没人指挥'了。它们都在等一个'总信号',但信号源,断了。“
“信号源?“拾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树冠光云的核心,应该有一个'主控晶格'——相当于这棵树的'大脑'。但那个主控晶格,已经不在了。“
“……主控晶格。“玄枢的声音沉默了很久,“那是每一代掌树人的传承之物。上一代掌树人去世前,把它带进了'树根墓园'——按照族规,掌树人的遗物,要随他长眠。“
“……好家伙。“陈默哭笑不得,“机器还在,钥匙陪葬了。“
“能造一个新的主控晶格吗?“玄枢问。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用造新的。“他说,“我有更好的——我这儿,有一位'环匠文明的总管家'。“
他抬起手腕。环形纹路缓缓亮起,造物者的声音第一次在回声族面前响起:
“……好久不见。环匠文明的技术,我认得。这棵树,我来指挥。“
金色的光云,猛地亮了起来。
数以万计的待机晶格,像是被一声号令唤醒,一一点亮,重新开始协同搏动。整个树冠,从 18% 的功率,一点一点地攀升——30%、50%、70%、90%……
当光云恢复到 95% 的那一刻,整棵家园树,都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
“亮了!全亮了!“回声族的人们欢呼起来,“家园树,又活了!“
玄枢站在树下,看着那棵重新焕发生机的巨树,老泪纵横:
“……三万年了。我们流浪了三万年,终于——把家,修好了。“
“还没修完。“陈默从树冠上爬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还有最后一件事——'保养手册'。“
“……啊?“
“我说过,修完树,手册得让我写。“陈默咧嘴一笑,“从今天起,家园树每三年做一次'小保养',每十年做一次'大检修'。保养流程、耗材清单、注意事项,我全给写明白。你们照着手册做,这棵树,再撑三万年,没问题。“
“……“玄枢看着他,久久说不出话。
最终,他深深地弯下腰:
“陈默先生——您修好的不只是一棵树。您修好的,是我们六百万人的'根'。“
“别别别。“陈默赶紧扶住他,“老人家,我就是一个修理工。修树、修灯、修船,都是本行。您要真想谢我——“
“您说。“
“等我把手册写完,您请我吃顿饭就行。“陈默嘿嘿一笑,“听说你们回声族的'树蜜酒',是整个星海都出名的那种?“
“……好!“玄枢哈哈大笑,“今晚,请您喝个够!“
“陈叔!“阿夏在旁边举手,“我也要喝!“
“你未成年,喝果汁。“
“我成年了!“
“在我这儿,你永远未成年。“陈默敲了敲她的脑袋,“走,先吃饭,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硬仗?“
陈默看着星海深处那片隐约涌动的灰白色,缓缓说:
“锈潮。刚才玄枢说了,锈潮最近又开始在这片航路活动了。我们修好了'家',接下来,得替他们守住这个家。“
窗外,重新亮起的家园树,在星海中焕发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而星海深处,那些灰白色的锈蚀能量,正像嗅到血腥的潮水,缓慢地,向这片光芒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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